午后的阳光把皇宫的琉璃瓦晒得发烫,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股慵懒的暑气。
朗伦·科西尔站在国王的御书房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份盖着皇室火漆的委任状。
“鉴于朗伦医生治愈公主有功,特封为宫廷医物总管,掌管宫中一切药材、医疗事务,并赐予皇宫通行金牌,出入宫禁无需盘查。”
太完美了。
朗伦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不仅收获了公主的信任,还得到了国王的奖赏。
现在,他有了进入皇宫大多数地方的权限,更重要的是,那块通行金牌,意味着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自由出入,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谢陛下隆恩。”
他深深鞠躬,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
走出御书房,朗伦看着手中那块沉甸甸的金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那个叫贝尔芬格的懒鬼骑士,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步棋。
朗伦的计划很精妙。
公主的康复,让那个带回草药的贝尔芬格也获得了奖赏。
愚蠢的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竟然任命他为宫廷护卫队长,负责整个皇宫内部的防御和公主的安全。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护卫队长,听起来威风,实则是个苦差事。
皇宫那么大,守卫轮班、巡逻路线、突发事件……无穷无尽的琐事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在朗伦的算盘里,那个懒鬼很快就会疲于奔命,根本没时间像以前那样,像个影子一样黏在公主身边。
障碍,就这样被清除了。
“护卫队长?”
贝尔芬格看着手里那套崭新的,沉重得要死的银色铠甲,以及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职责的羊皮纸,脸黑得像锅底。
“没错,爵士。”
内务总管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今日起,您需每日巡查宫殿各处,督导守卫换岗,并处理一切突发状况,这是您的职责所在。”
“突发状况?”
贝尔芬格指着羊皮纸上的一条。
“比如?”
“比如,”阿尔弗雷德推了推眼镜,“宫廷宴会时的安保部署,或者……哪个粗心的侍女不小心把盘子打翻了之类的。”
贝尔芬格把铠甲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心里把朗伦,皇帝,还有那个多事的阿尔弗雷德,挨个问候了一遍。
干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明面上有这么多工作量,但他还是得去偷懒。
他慢吞吞地穿上那身铠甲,像个被强行套上枷锁的乌龟,挪向他的“队长办公室”,其实就是个用来挂铠甲的空房间。
几天后,朗伦觉得时机成熟了。
那是一个干燥的午后,公主瑟兰蒂娜正坐在花房里,对着一盘水果发呆。
自从当了“护卫队长”,贝尔芬格就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那个懒鬼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阴凉的角落睡大觉,把所有活儿都丢给手下。
“殿下,”
朗伦医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这是今日的‘固本培元汤’。喝下它,您会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这闷热的天气都不会觉得难耐了。”
瑟兰蒂娜接过药碗,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朗伦了。
是这个医生让她摆脱了那个连走路都会气喘的虚弱身体,让她能像正常人一样奔跑,欢笑。
她仰头,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就在药碗放下的瞬间。
“着火了!储藏室着火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警钟长鸣。
侍卫们乱作一团,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长廊里回荡。
皇宫西侧的窗户里,迅速冒出了滚滚浓烟,看上去声势骇人。
朗伦看着混乱的人群,嘴角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计划,完美无缺。
他转身,对着瑟兰蒂娜和旁边的侍女,语气急促而诚恳:
“殿下!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储藏室看看!那里存放着几味来自极北之地的珍稀魔药,万一被烧毁了,您的病就难治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甚至没等公主回应,就匆匆转身,朝着储藏室的方向跑去。
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救火。
他凭借着那块新到手的、沉甸甸的宫廷通行金牌,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混乱的人群。
侍卫们都在忙着提水救火,根本无暇顾及这位深受公主信任的医生。
他轻松地绕过火场,绕到了公主寝宫的后门。
那里此时空无一人,所有的守卫都被调去灭火了,整个寝宫区域安静得可怕。
朗伦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公主不在,侍女不在,那个总是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公主身边的懒鬼骑士,更是不见踪影。
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
那条猩红色的护身符,正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终于……到手了。”
朗伦伸出手,一把抓起护身符,塞进怀里。
那宝石冰凉的触感,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他甚至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作潇洒干脆。
与此同时,皇宫西侧,火场边缘。
贝尔芬格穿着那套沉重得要死的银色铠甲,手里拿着一个水桶。“”
他看着朗伦那慌慌张张,却又巧妙地避开人群跑向寝宫方向的背影,又微微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护身符上那道印记的细微波动。
那波动,从寝宫方向传来,然后迅速移动,越过了宫墙。
“啧。”
他咂了咂嘴,把水桶随手扔给旁边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侍卫。
“队长!您怎么不泼水啊!火势越来越大!”
侍卫急得大喊,以为这位新上任的队长被吓傻了。
“太累了。”
贝尔芬格打了个哈欠,把那沉重的头盔摘下来,垫在墙角。
“这种泼水的体力活,不适合我。我是脑力劳动者。”
他向着朗伦离去的方向感知。
果然。
鱼儿已经咬钩了。
现在,该收线了。
城门外,官道上。
朗伦骑着一匹快马,疯狂地奔驰着。
身后是越来越远的王宫,面前是广阔的自由天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此刻正被浓烟笼罩的宫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再见了,愚蠢的公主!再见了,那个只会偷懒的废物骑士!”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护身符。
这可是帝国传承的至宝,里面蕴含着连他都难以想象的古老力量。
有了它,召唤仪式就能顺利完成,他的主人,那位伟大的女士,一定会给予他难以想象的奖赏。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护身符上,早就被存下了一缕贝尔芬格的神识。
那道神识甚至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静静地跟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背着坐标,跑向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皇宫里,火场边。
贝尔芬格依旧靠在墙上,任由热浪烤着他的脸。
追捕这种事,急什么呢?
反正,那个偷了东西的傻子,已经带着通往地狱的坐标,跑得再远,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先回办公室补个觉。
等睡醒了,再去慢慢收拾那个自以为是的医生。
毕竟,对于一个邪神来说,钓鱼,才是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