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浓烟散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焦黑和刺鼻的硫磺味。
皇宫的侍卫们忙碌地清理着火场。
瑟兰蒂娜在火后和薇薇安回到了寝宫,脚步有些虚浮。
那碗“固本培元汤”的药效似乎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疲惫和寒冷。
她走进内室,第一眼看向了自己的梳妆台。
空的。
那条猩红色的,带着帝国徽记的护身符,不见了。
她翻遍了梳妆台的每一个抽屉,掀开了床单,甚至趴在地上去找床底。
没有,哪里都没有。
“朗伦医生呢?”
她猛地拉开门,抓住门口的侍女,声音颤抖的问道。
侍女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跪下:
“殿下……朗伦医生……他,从您的房间里出来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宫门,守卫们认得他的通行金牌,没人敢拦……”
瑟兰蒂娜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边。
原来如此。
那些健康,那些活力,那些能让她像正常人一样奔跑欢笑的日子,全都是假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想起了莱修尔焦急的劝阻,想起了贝尔芬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
他们早就警告过她,但她没听,只是沉浸在自己“获得”健康的欣喜中。
羞耻,悔恨,还有那重新席卷而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皇帝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怒,他立刻下令对朗伦发出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但在护卫看见他离开皇宫后,朗伦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整个堪萨斯城都不见其踪迹。
接下来的几天,公主寝宫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瑟兰蒂娜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那张原本因为“康复”而泛起红润的脸,又变回了病态的苍白。
她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上,用厚厚的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伤的蜗牛缩回了壳里。
她谁也不见。
莱修尔,塞拉菲娜和贝尔芬格被拦在了寝宫门外。
“蒂娜!开门!”
莱修尔用力拍着门,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别这样折磨自己!那个混蛋朗伦一定会被抓住的!”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啜泣。
“蒂娜,”
莱修尔放柔了声音,把耳朵贴在门上。
“贝尔爵士也在门外,他很担心你。”
哭声停了一瞬,接着传来瑟兰蒂娜下床的声音。
莱修尔心里一喜,以为她听进去了。
但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门栓被拉上的声音。瑟兰蒂娜非但没有开门,反而给门又上了一道锁。
她蜷缩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莱修尔气得狠狠踢了一脚门板,转过身,银牙紧咬:
“朗伦!你这个混蛋!我一定要亲手把你抓回来碎尸万段!”
她气鼓鼓地走了,决定出动教会的审判骑士团,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骗子揪出来。
塞拉菲娜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盘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门口,眼里充满了担心。
“公主殿下,您吃点东西吧…………”
她小声地说着。
贝尔芬格靠在墙边,看着那盘孤零零的点心,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真不明白,”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吐槽到。
“你一个堕天使,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良。”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贝尔芬格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
“罢了。看在娜娜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地再去帮帮这个蛮横公主吧。”
他转过身,拉着塞拉菲娜准备回去睡觉。
“老师……”
塞拉菲娜拽了拽他的衣袖。
“公主殿下……会好吗?”
“睡一觉就知道了。”
贝尔芬格头也不回地说道。
当晚,瑟兰蒂娜在昏沉的高烧中,再次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艘熟悉的海盗船上。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船长服猎猎作响。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板上,走到船头。
海浪滚滚,无边无际。
那个懒散的贝尔大副嘴里叼着一根海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悠悠地从船舱里晃了出来。
“船长,贵安啊……啊哈……”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瑟兰蒂娜打着招呼,那副样子和现实里懒的不无二致。
瑟兰蒂娜没有回头,依旧默默地注视着漆黑的海面。
海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但心里的那股酸涩却怎么也散不去。
“呐,贝尔大副……”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有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不听朋友们的劝阻,被一个骗子骗得团团转,甚至还为了那个骗子去伤害真正关心她的人……”
她顿了顿,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滴落在甲板上。
“她是不是很混蛋啊。”
贝尔芬格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看着那片黑暗的海。
他没有像莱修尔那样愤怒地指责朗伦,也没有像塞拉菲娜那样笨拙地安慰。
他只是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道:
“船长,你这就不懂了。”
“混蛋是那个偷东西的医生,不是你。”
“是人都会犯错,就算是我们的大厨,也会把火药和蛋糕的配方弄混啊。”
瑟兰蒂娜听着,依旧看着海面,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错过了那么多时间……”
她想起自己为了那个虚假的健康,对贝尔芬格恶语相向,把莱修尔气跑,把所有人都推开。
“那些时间,再也回不来了。”
“小错可以很快弥补,大错……”
贝尔芬格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懒散却坚定的弧度。
“那就用一辈子去弥补呗。”
“反正这艘船,还得开很久呢。”
瑟兰蒂娜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依旧是那么懒,那么讨厌,连安慰个人都这么敷衍。
可是,心里的那股寒意,却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梦里握着剑,砍碎了骷髅,斩断了海妖的触手。
也许……也许她真的还能把它找回来。
海风依旧,海浪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