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局吗?”
陆枫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的时候,白石莉爱正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空调的冷风吹着她的刘海,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她愣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你——!”她双手捂住胸口,身体往后缩,后背撞在茶几边缘,疼得龇牙咧嘴,“你、你说什么?!开什么局?!谁要跟你开局!你脑子被撞坏了吧!”
陆枫乐看着她那副惊恐的样子,手里的红色手柄停在半空中。
沉默了两秒。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活在旮旯给木的世界里吧?随便一句话就能触发什么奇怪的事件?”
他顿了顿,在心里补了一句——好像还真是,而且她还是女主角。
白石莉爱气得脸都红了:“谁、谁以为自己是galgame女主角了!是你自己说话不清不楚!”
“我说的‘开一局’是指斯普拉遁。喷墨水的那个。”陆枫乐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柄,“你以为是喷什么?”
“我、我当然知道是游戏!”她一把抢过红色手柄,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以为我想歪了吗?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刚才缩什么?”
“我……我腿麻了!换姿势!”
“哦。”
“你‘哦’什么‘哦’!快开!匹配!”
陆枫乐没再说话,按下匹配键。屏幕上跳出“对手寻找中”的提示。
白石莉爱握着红色手柄,心跳还没平复。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枫乐的侧脸——他正盯着电视屏幕,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3、2、1——GO!”
两个乌贼跳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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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白石莉爱被陆枫乐压在出生点打,复活不到五秒就被狙死,最后战绩零杀十死。
“你这是故意针对我!”她气得拍沙发。
“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比你强。”
第二局,她换了个滚筒武器,试图从侧面偷袭。陆枫乐连头都没回,一个甩狙把她钉在墙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你潜伏的时候墨水的波纹不对。滚筒潜行会有凸起,新手通病。”
第三局,她学聪明了,躲在角落里等他路过。陆枫乐直接往她藏身的墨水里扔了一颗炸弹。
“你又知道了?!”
“那个角落没人会去喷墨水,突然多了一片你的颜色,不是藏人是什么?”
白石莉爱咬着嘴唇,第四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冲出去。她把手柄放在腿上,趁陆枫乐盯着屏幕的间隙,悄悄地、慢慢地、不动声色地伸出了右手。
食指精准地按在了陆枫乐手柄的电源键上。
屏幕一黑。
他的乌贼原地蒸发。
“诶——?怎么回事?死机了?”白石莉爱一脸天真地歪着头,手上的红色手柄按得咔咔响,“哎呀我的也卡了,这破游戏服务器真烂。”
陆枫乐低头看着自己变黑的手柄屏幕,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的脸。
“……你按我电源键了。”
“我没有。”
“你手还没收回去。”
白石莉爱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食指还停在那个位置。她飞快地把手缩到背后,脸转向电视。
“你看错了,那是你的手。”
“我的手在我腿上。”
“那就是幻觉。”
陆枫乐盯着她看了三秒。
“……行。这局算你赢。”
“什么叫算我赢?本来就是服务器的问题!”白石莉爱理直气壮地按下匹配键,“快开下一局!趁服务器还没好!”
“没好你怎么匹配的?”
“你闭嘴!”
打完最后一局,陆枫乐把Pro手柄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空调的冷风吹着两个人的脸,电视屏幕回到了广场界面,背景音乐轻快地循环着。
安静了几秒。
“饿了。”陆枫乐站起来,“饭点到了,你该走了。”
白石莉爱抬头看着他。“你就这样赶走一个陪着你打游戏、饿着肚子的美少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没有良心。”
“那你有什么?”
“有卡片。”
“……”
陆枫乐没理她,转过身走向厨房。他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剩饭、半根蔫了的黄瓜、两颗鸡蛋、一盒过期的牛奶。
“你平时就吃这个?”白石莉爱从客厅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不然呢?”
“你妹不在家,你就虐待自己?”
“这叫节能。”
白石莉爱翻了个白眼。她走过去,把冰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鸡蛋、黄瓜、还有冷冻室里的一小袋虾仁和半包冷冻蔬菜丁。
“我来做。你去坐着,别在这里碍事。”
陆枫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会做饭?”
“我打工的便利店后面就是厨房,收银员每天都能看到后厨怎么做的。看都看会了。”白石莉爱把虾仁放在水龙头下解冻,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
她拿出一个小碗,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拌。蛋液在碗里翻涌,发出“唰唰”的声音。然后把黄瓜切成薄片,刀工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每一片的厚度几乎一致。
热锅,倒油。蛋液下锅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蛋香炸开。她用锅铲快速翻炒,半熟的时候盛出来。然后下虾仁和蔬菜丁,大火快炒,最后把米饭倒进去,用锅铲背面压散。
整个厨房里弥漫着酱油和蛋香的混合气味。
陆枫乐站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金色的丸子头在油烟机灯下反着光,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看什么看?去拿碗!”白石莉爱连头都没回。
陆枫乐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摆在餐桌上。
白石莉爱把炒饭盛出来,分在两个碗里。金黄色的米粒裹着蛋碎,虾仁的粉红色点缀在蔬菜丁之间。她端过来,把大碗的那份推到陆枫乐面前,自己坐在对面,拿起勺子。
“尝尝。”
陆枫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米粒松散,蛋香浓郁,虾仁弹牙。咸淡刚好。
“……还行。”
“还行?”白石莉爱的眼睛亮了,“你说‘还行’的意思是很好吃吧?”
“我说‘还行’的意思是比剩饭强一点。”
“那你别吃。”
陆枫乐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陆枫乐。”白石莉爱忽然停下勺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你……对班长有没有那种感觉?”
陆枫乐抬起头看着她。“哪种感觉?”
“就是……那种。”白石莉爱的视线盯着碗里的米饭,勺子戳着米粒,“你觉得她好看吗?”
“星野结衣?她是班长。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可能没想过!男生不都会想这种事吗?”
“不会。男生只想打游戏。”
白石莉爱咬了咬嘴唇,勺子继续戳米饭。“那……你觉得早川呢?”
“早川?她烤的饼干像砖头。”
“我不是问饼干!我是问她这个人!”
“人挺好的。就是太容易脸红。”
“那你觉得她脸红好看吗?”
陆枫乐放下勺子,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了?吃个饭哪来这么多问题?”
“没什么。随便问问。”白石莉爱低下头,把炒饭扒进嘴里。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勺子的边缘被她咬出了一排齿痕。
陆枫乐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
吃完饭,陆枫乐把空碗收走,放进水槽里。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转过身,发现白石莉爱还坐在餐桌前,没有要走的打算。
“吃完了,你该走了。”
“急什么?”白石莉爱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天快黑了。”
“黑就黑呗,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那你倒是走啊。”
白石莉爱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陆枫乐。”
“嗯。”
“你刚才打完游戏的时候说‘开一局吗’……那个‘开一局’,真的只是指游戏?”
陆枫乐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不然呢?”
“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可以走了?”
白石莉爱没有站起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才挤出来。
“那个……我今晚……”
“不能。”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说什么,答案都是不能。”
白石莉爱深吸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天都这么黑了……电车的班次也少了……我一个人回去……”她的手指绞着衣角,耳朵红得发烫,“那个……你家的沙发……”
陆枫乐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睡我家沙发?”
“不是睡!就是……就是坐一会儿!晚点再走!”
“晚点是多晚?”
“就是……晚一点……”
陆枫乐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忽然勾起一个不妙的弧度。
“你是不是想赖着不走?还是说给我的卡片,你反悔了?”
“我没有!”
“那你倒是站起来啊。”
白石莉爱咬着嘴唇,没动。
陆枫乐叹了口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行,你不走是吧。”
他转过身,走到玄关,把防盗门的门链挂上了。金属链条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白石莉爱的眼皮跳了一下。“你……你挂门链干什么?”
“怕你跑。”
“我为什么要跑?”
“你马上就知道了。”
陆枫乐走回客厅,站在她面前。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白石莉爱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
“换睡衣。”
“你去卧室换!”
“不了。就在这儿换。反正你也不走。”
他把衬衫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贴身背心。
白石莉爱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一件。
然后陆枫乐把手伸向背心的下摆,往上掀了一半。
“停——!”白石莉爱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现在走晚了。”陆枫乐继续往上掀。
“变态!死变态!你等着!我出去就报警!”白石莉爱闭着眼睛摸向玄关,手在门锁上乱拧,好不容易摘下门链,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星野结衣。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举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十厘米。
白石莉爱的手还捂着眼睛。
“你捂着眼睛怎么开的门?”星野结衣疑惑的问道。
白石莉爱放下手,看到星野结衣的脸,整个人石化了一秒。“班、班长?!”
星野结衣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
陆枫乐站在沙发前面,光着上身,背心提到一半,露出半边肚子。他的表情带着一丝“计划失败”的无奈。
星野结衣眨了眨眼。
“……我来还书。”她把塑料袋举起来,“你落在教室的国语课本。”
“哦。”陆枫乐把背心拉下来,走到玄关,“谢谢。”
“不客气。”
白石莉爱贴着墙壁,恨不得变成壁纸。
星野结衣走进玄关,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她看了一眼门链——链子还垂在那里,金属扣没扣上。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换衣服!”白石莉爱抢先回答。
“换衣服为什么要锁门?”
“他没锁!他只是挂了门链!”
“那他脱衣服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捂着眼睛!”
“捂着眼睛怎么知道他在脱衣服?”
“我……”白石莉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星野结衣转过头,看着陆枫乐。“你脱衣服干什么?”
“换睡衣。”
“她的睡衣?”
“我的睡衣。”
“那你为什么在她面前换?”
“她不走,我就当她不在意。”
星野结衣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拉起白石莉爱的手腕。
“走吧。我送你回去。”
“班长我——”
“别说话。跟我走。”
星野结衣拽着她出了门。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陆枫乐一眼。
那张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眉头微皱,嘴角轻轻往下一撇,然后又微微一动,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变态”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枫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楼梯间里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还没穿,背心露在外面,裤子倒是穿得好好的。
“我变什么态了?这是我家。我在自己家里穿成这样,犯法了?”
没人回答他。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像个被遗弃的稻草人。
他叹了口气,关上门,把门链重新挂上。
走回客厅,把T恤套上,躺在沙发上。
空调还在嗡嗡地转。电视屏幕上的乌贼还站在广场里。
他翻了个身。
“这都什么事啊。”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
楼梯间里,白石莉爱被星野结衣拽着往下走。她的腿还在发软,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班长,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星野结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那你为什么骂他变态?”
“因为他确实是。”然后她又补上一句“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叫陆枫乐。”
两个人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吹过来。白石莉爱打了个冷颤——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
“班长,我鞋忘穿了。”
“你穿的是他的拖鞋?”
“嗯……”
“那你明天自己回来还。”
“你能不能陪我上来?”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那个画面。一次够了。”
白石莉爱咬了咬嘴唇,跟在星野结衣身后,往车站的方向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班长。”
“嗯。”
“你觉得他……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
星野结衣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脱衣服什么的……”
“他今天只对你脱了,我可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班长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吃醋。”
“……”
“那你下次还去他家吗?”
白石莉爱张了张嘴,沉默了。
星野结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沉默很说明问题。”
“闭嘴。”
两个人走过十字路口,红灯。她们停下来等绿灯。
白石莉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蓝色的拖鞋,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上涂着亮粉色的甲油。
“班长。”
“嗯。”
“你说……他脱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想过的。后果就是你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他就是为了赶我走?”
“不然呢?你以为他真想在你面前换衣服?”
白石莉爱愣住了。
绿灯亮了。星野结衣迈开步子,走过斑马线。
“走吧,再晚没电车了。”
白石莉爱追上去,踩在斑马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班长你等一下!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不是变态?”
“是。”
“那你怎么又说他是为了赶我走?”
“变态和赶你走不冲突。他是个变态,但也是个有脑子的变态。”
“……你这算是在夸他吗?”
“我在分析,不是在夸。”
白石莉爱沉默了。
两个人走进车站,刷卡进站。
站台上没什么人。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白石莉爱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
电车进站,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并排坐下。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乘客。
白石莉爱盯着对面车窗玻璃上映出的星野结衣的脸。
车窗外的灯光飞速掠过,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星野结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点开Line,在“四人学习小组”的群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一点。图书馆。不要迟到。」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穿好衣服再来。」
白石莉爱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又红了,只能把头扭向窗外。
电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只留下轨道两侧忽明忽暗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