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到了最旺的时刻。
人群手牵着手围坐在火边，开始齐声唱起那首代代相传的“赞美之歌”——歌颂四神、祈祷明年的丰收。歌声在夜色中低低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回音。
莉芙坐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她的目光越过火光，落在艾米莉亚身上——她正靠在那位青年的肩头，轻声哼唱着。大家都在那边，一切安好。
肩上传来均匀的呼吸。芙蕾雅睡得很沉，麦穗花环歪在一边，几缕金发垂落在脸颊上。莉芙小心地调整姿势，将她抱起。怀里的人只含糊嘟囔了几句，便往她怀里缩了缩，继续沉睡。
“莉奈娅。”莉芙压低声音“去帮我跟村长道别，我在马车那边等你。”
说完，莉芙便抱着芙蕾雅往马车那边去了。莉奈娅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目送她走远，轻声自语:“莉芙姐姐对芙蕾雅姐姐真好呢。”随后转身走向人群边缘的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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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芙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人群的情绪像潮水——那些笑容、泪水、牵起的手、相视的眼神，每一种都是一次情绪的表达，需要被解析，推理是什么情绪，分析是这种情绪的概率，以及应该做出什么回应。但是解析本身又带来更多问题：过多不仅会影响核心运作，多次错误甚至会导致超载。以及解析完成又会产生新的问题，为什么笑过之后会流泪？为什么牵手时心跳会加快？
莉芙只能一次次的记录——将其作为可能性加入数据库，笑过有概率流泪、牵手有概率心跳加快，然后做出“回应”，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
所以她选择稍微远离。能在一边看着就够了。然后在“最美好”的时刻离开，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在“现在”——作为尚未被解析的纯粹现象，留到以后再去解读。这是她的习惯。
把芙蕾雅带在身边，从效率上讲不是最优选，甚至是没有的选项。付出的照顾远多于能获得的价值。如当初选她做随行修女，理由只是“妹妹”和“花香”——两个毫无逻辑可循的关联词，甚至“妹妹”也只是一次无法被解析行动所选择的。今天下午救那个女孩，消耗远超预估，如果纯从收益计算，不该做到那种程度，甚至最好的选择是表示无能为力，节哀顺变。
但做了。每一次都做了。
每一次都是无法解析的选择、无法被收纳数据库的选择、无法学习的选择。
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莉芙抱着她继续走着，身后隐隐传出“赞美之歌”，点点火光在夜色中明灭。她没有回头不再思考这些，抱着芙蕾雅上了马车，在驭手位置坐下，等莉奈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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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安静，只有路边森林里偶尔传出几声动物的鸣叫。今晚的气温已经有了雾月的影子，像深秋，有些冷。
凉风拍打在两位少女脸上。一个指着天上的星星，一个专心驾驭马车。
莉芙劝过好几次了——外面冷。但莉奈娅执意要坐在外面看星星。莉芙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斗篷解下，给她系上。
“（轻哼声）”
一路上莉奈娅就这样时不时哼着不知名歌曲，看看天上星星，一直到到达目的地阿姆斯。
莉芙给守城士兵出示教会证明，又添了一点过路费，轻松地从侧门进了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她把马车停进教会的马厩，转身去敲教堂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上的转叶窗打开了。
“唔……是莉芙神父啊，这么晚来教堂有什么事情吗？”
莉娜修女先是打开转叶窗就着晶石灯的微光瞧见了瞧见外面三人具体是谁——莉芙神父，正牵着满是困意的芙蕾雅的莉奈娅，才打开门手拿着灯，并打着哈气的靠在门上。
莉芙透过莉娜看了眼教堂内的时钟:距离午夜还差2个系统时。
“我们刚从佩洛回来。”她说“送莉奈娅回教堂，另外有事找汉斯神父。打扰了。”
莉娜让三人进来，她拿着提灯为众人引路，走到中庭尽头一扇门旁，敲了敲门，一路上没什么意外，除了芙蕾雅差点摔倒被莉奈娅连忙拉住这个小插曲外。
“汉斯神父，莉芙神父有事找你。”
门内传来汉斯苍老的声音，示意进去。
“莉芙神父我就带到这了。”莉娜说完便提着灯走道莉奈娅旁边“莉奈娅，该睡觉了。”
“好喔，莉娜姐姐。”莉奈娅把芙蕾雅的手轻轻放到莉芙掌心，道了声晚安，便被牵走了。
莉芙推开门，屋内烛光微弱，汉斯神父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查阅着什么。
她先是点上一只蜡烛，轻轻将芙蕾雅放在靠窗的长椅上，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这才坐到汉斯神父旁边。余光扫过那本书此页的内容——讲述需要什么材料的。随后直接步入正题。
“佩洛村出现了渊灾，可我在附近并没探查到什么，而且渊灾貌似没有扩散……”
正常来说，渊灾是邪魔存在较长时间后的附属产物。一旦渊灾出现而邪魔尚未被消灭，那片区域往往已被毁灭过一轮。但阿姆斯并未被毁灭过，连上次的邪魔都是整个伯爵领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那么假定是上古时期遗留的渊灾因某种特殊的手段到现在才现世，最近才开始传播，但也说不通。
渊灾并不局限于人类等动物传染，植物甚至无机物也会被感染，当一个地区出现了第一例案例时往往代表着这一大片地方都已经被感染了，但莉芙并没有探测到什么，好似真的就只有名叫艾米莉亚的少女意外感染且真的是第一例。
所以她又是被什么感染的？
当时下午出发前她问过艾米莉亚，对方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手臂被划伤，看了一眼，一道小伤口，没在意就回来了。
所以是魔族吗？虽然帝国是个散架子中的散架子，中央对地方几乎只有名义上的掌控，但大抵不于会让魔族出现在核心领土内而没有警示。且魔族只是能间接驱使邪魔的力量，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并不能掌控，魔族掌握了新的力量?不无可能，不过概率太小，他们也是此界生灵，能间接驱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汉斯沉默了片刻，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只有在真正感到棘手时才会这样。
“我知道了，莉芙神父。此事我会通知教廷。你先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他语气平稳，但莉芙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桌上那本书——书签还插在刚才那一页，他却迟迟没有翻开。
莉芙想再说些什么，但汉斯已没有再谈的打算，重新翻开书页。莉芙只能起身，走到芙蕾雅身边，轻轻吹熄桌上的蜡烛，摇了摇她，牵起手，悄悄带上门离开。
过了一会，汉斯将书关上了，他并没有翻页，还是那一页。随后便拿出了一个有着华丽装饰的小方镜出来，向里面注入些许魔力。
“汉斯，何事?”
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这小方镜是通讯型魔导器，与先前的加热器一样，都是魔导之父奇械公创造的，并被帝国渐渐推广，不过汉斯有十年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我想申请教廷派一位红衣主教或者神之骑士团成员调查阿姆斯，当地不仅出现了异常的邪魔甚至还有渊灾。”
红衣主教与神之骑士团——前者是教会核心领导层之一，后者是其领导的直属武力，仅有12位。两者相同点都是界主是底线，甚至有道成者。
听到汉斯的请求，对面男子沉默一瞬。
“汉斯呀！”那声音斟酌着开口，“我亚蒂兰与你交情多年，就不骗你了。这是不可能的。”
汉斯紧握通讯器，没有说话。
“你知道高层现在正在做什么。至于渊灾邪魔就当是例外算了，不只是阿姆斯，最近阿姆斯特朗伯爵领甚至帝国各处都有相似的报告出来，所以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阿姆斯出动留守核心大都市的高端战力帮你查看一次意外或者魔族的佯攻骚乱”
汉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作为朋友，我会让阿姆斯塔朗地方教廷的骑士团在阿姆斯驻扎一段时间。”
汉斯还想要争取什么，但是终是没有说出去。
帝国边境最近不安定，与魔族频繁产生摩擦，周边一些王国与异族也蠢蠢欲动，这把帝国的大部分战力给吸引了过去，留下的一些高端战力需要镇守大后方的核心都市而非阿姆斯这个小地方。
兴许阿姆斯这只特别的邪魔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哪怕自己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也没能在诞生前将其摧毁，渊灾也是意外。或者都只是魔族的一次骚扰，先前也是有着这种情况，但汉斯不能赌。
“好吧！老朋友。”
汉斯中断了通讯，教廷没能力支援阿姆斯，老朋友也尽了自己一份力，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了，毕竟他是阿姆斯的老神父，不能让阿姆斯的人们，教会的那些小辈们有意外。
他将通讯器放回原处，重新翻开那本书。
翻到下一页。
书页上浮现出一个法阵样的图案。
汉斯就这样默默地继续记录着，像前几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