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车厢侧壁发生巨大的爆炸——车身猛地一歪,马匹受惊嘶鸣,缰绳在莉芙手中剧烈抖动。
又是数道红光从不同方向呼啸而来,一枚接一枚的砸过来、爆炸。
“轰”
冲击力如海啸一般,将马匹连带着车厢从车道推离。车厢狠狠地撞上树干,翻落在地,掀起了阵阵烟尘。
一匹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咴咴地叫了一声,充满了害怕与不安,随即向着远处跑去。
烟尘还没散,又是数道红光闪过,一齐射向了莉芙所在处。击中某物的瞬间,漫天火焰腾起,随后缓缓与尘土一同消散,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莉芙站在侧翻的车厢上,单手握着法杖,撑开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护盾,护住车厢这片区域。护盾之外,是燃烧的植被与烧焦的土地。
“咳咳……”
莉芙分神透过车厢的车窗看了看里面——芙蕾雅晕倒在一边,莉奈娅则是手上举着箱子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好在,两人都安然无恙。
就在这一瞬,又是数道红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莉芙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只能捕捉到“尾气”。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冲击着护盾,高温火焰的灼烧下,护盾被一点点消磨。
见状,莉芙将手中法杖快速一变形,双手持着,对着车厢处一点,飘着褐色粒子的阵法于地上赫然显现,将那火焰的影响削弱,从而使得护盾又缓缓变得稳固。
“莫利亚之眼,请看破虚妄。”
莉芙高速吟唱着魔法,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于高空浮现、睁开,俯瞰着这里。眼睛不断的转动着,想要察觉出什么,就在这时,又是数道红光闪过,不断轰击着莉芙所在的地方。
“难办……”
莉芙并没有查看到什么,只是捕捉到红光出现处的一丝魔力波动,但,这并没有用。它出现的地方随机,使用者也无法探查到。
连敌人都找不到,又何谈主动出击?更何况身边还有芙蕾雅和莉奈娅。她或许可以再布几道防御阵法,转移到更适合战斗的场所,但她不能赌——袭击者的目标是谁?是她自己,还是所有人?
又是数道爆炸声。莉芙又施加了几道防御阵法后,这些攻击已无法造成实质影响。既然找不出袭击者,那就耗着,耗到支援赶来。这里离阿姆斯很近,汉斯他们肯定会很快察觉到异常。而且,消耗战正是莉芙擅长的——巨大的魔力量摆在那里。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攻击并没有什么用,袭击者的动作变的着急起来,攻击开始参杂着能够被捕捉动向的魔法,火焰与冰霜不断交替着,试图撕裂着“龟壳”
但,莉芙已经打定了心思,打算一直坚守。所以在不断的完善阵法,施加好几个附属阵法、快速勾勒出大量符文形成简易阵法,一连好几套下来,里四层,外一层,原本的伪高阶阵法“光的存护”,已经无限逼近真正的高阶阵法了。
“你们人类只会当乌龟吗!”
见攻击毫无作用,袭击者终于现出身形——一位头生犄角、身穿墨蓝色大衣的蓝发少女。
莉芙在她出现的瞬间便感知到了,一脸凝重地又补了一层简易阵法。因为这少女出现得太突然,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自己完全感知不到。
蓝发魔族手中出现一柄仪式剑,她将其指向莉芙所在地方。
“遥远的冰霜巨人啊!降下您的威能于此世——”
仪式剑中开始飘出数不清的符文,聚集于高空,快速形成了一位身高8米的蓝色巨人。它自空中快速向着莉芙方向一砸,掀起了巨大的尘土。
可是,护盾未破。
巨人恼羞成怒高举拳头如狂风骤雨般轰向莉芙所在的地方,可是只是产生了一圈圈淡金色波纹,护盾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莉奈娅,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莉芙空出一只手来把莉奈娅探出来的小脑袋摁了下去,口中吟唱不停。那名魔族的隐藏能力很强,攻击力也不弱于先前的叫“约德尔”的魔族多少,现在阵法已经稳固,最好还是不要单独反击。
“快给我滚出来!”
那名魔族少女不断释放着月刃和冰霜巨人一起攻向莉芙,但是依旧丝毫用没有,她的神情愈发恼羞成怒。
“你难道只会防御!”
她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不断加大魔力输出,直至魔力池被榨干。冰霜巨人手中凝出巨锤,朝莉芙砸去;冰色月刃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依旧没能破开防御。
“为什么!你要杀了兄长!”
“为什么!你要杀了艾玛姐姐!”
少女口中不断涌现曾经约德尔口中念叨的人名,手中的仪式剑渐渐泛起点点红光。
约德尔哥哥对我很好,他经常给我带糖吃,还给我讲有趣的故事……
她想起那些画面,声音愈发颤抖。
艾玛姐姐总是有空就找我玩,还会送我好看的衣服……本姐姐也是……大家都是……
可是大家都不在了……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魔族少女手中仪式剑红光大盛,将原本的冰蓝色彻底染成血红。她将剑举起,对着莉芙胡乱挥砍。
数道红色月刃如先前的炸弹一样迅速,但是更精密,不断的轰击着护盾的一处。
“咔嚓”
终于,护盾不出魔族少女的期望,产生了裂纹碎裂开来。
“也许你们也是有家人、有朋友的‘普通人’,并非什么罪大恶极之辈、并非什么非杀不可之人,你们所行之道对自己来说是理想、是梦想、是必生所求……”
莉芙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魔族少女见状,手中仪式剑又快了三分。但莉芙只是有条不紊地继续释放防御魔法和简易阵法——最外层碎了,还有更坚固的里层。
“但终究只是对你们而言,在帝国内,我们终究是敌人……因为……立场不同。”
魔族少女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攻击再也不能伤到莉芙分毫,拿着仪式剑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做不到吗?”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段记忆——那是大家唯一一次都在的时间。家中父母因为支持先皇,被尼格霍斯处刑了,自己在族姐的帮助下勉强逃走了,逃亡之路上饥渴难耐,险些死亡,直到被殿下救了,才遇到大家,成为了新的家庭。
“咒厄的迷失者啊!于迷途绽放的血花,以枯镰行审判之理——”
然后那一天,大家都在的日子是自己的生日,哥哥姐姐们都为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那一天,很开心。
可是……回不去了。
魔族少女口中吟唱着咒语,些许血丝出现在嘴角,但不碍事。她手中的仪式剑缓缓消失,一柄虚幻的血色长镰被紧握着。
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那么爱自己的人……可是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了呢?
她向前奔袭着,原本的冰霜巨人也渐渐化作蓝白色粒子融入镰刀,给其染上了点点蓝光。
高举镰刀、斩下——
没能撕裂莉芙的防御,反而被弹开了;再次攻击,依旧没有什么作用。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起作用,为什么不能报仇,为什么做不到。
魔族少女向后一退,凝结出一柄冰短刀,对着手腕划开,鲜血如小溪一般不断流淌着,只不过在低落地上之前镰刀将其吸收,变得愈发凝实了。
我想要为他们报仇……他们本该一直活着,好好地活着……明明殿下的计划已经到了成功的前夕,怎么能在黎明到来前倒下呢?
她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但眼神却不曾改变,单手握住镰刀,向前冲刺着,反手一记突刺,镰刃自腰间弹射而出,轰向莉芙。
第一击,护盾生出裂纹。
第二击,第三击。
每一击落下,她的脸色便更苍白一分。
“够了,赫萝多。你要记住自己擅长的,现在这样只是添乱罢了。”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自魔族少女身旁响起,随后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长袍,只能隐约看出并不算高。
黑袍人伸出手,对着赫萝多的额头轻轻一弹。她的眼睛还睁着,泪水还在流,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倒下之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念一个名字,但没有人听见。
“至于你们。”
说着,黑袍人举起另一只手,对准莉芙,数道无比繁琐的黑色法阵凭空出现,并一瞬间进行复合重构。
黑色长剑爆射而出,瞬间击破了莉芙的防御魔法里层,紧接着就是更坚固的3层核心,但都是一瞬间就被击破,如纸一般脆弱。
“哦?”
黑袍人放了随手一击后,本打算就此离开,但是随后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侧过头看了眼莉芙方向——车厢完好无损,那柄黑剑卡在了莉芙手中的盾牌中,但也穿透了她的胸膛,接着渐渐消散,但是依旧留下了漆黑的口子。
“嗯……倒也是一个小惊喜”
说着,那名黑袍人一瞬间走到了莉芙身旁,抬起她的下巴。
“咳……”
莉芙现在状况很糟糕,那名黑袍人是魔族,突然就出现在了感知范围内。祂的随手一击便瞬间破坏了堪比高阶阵法的防御阵法,自己连忙动用大量魔力加固几层幻化出的大盾,还是被穿透了,一直穿透胸膛,穿透肺部才堪堪挡住,而且那长剑还有诡异的吞噬破坏能力,阻止着莉芙自身的修复。
“嗯?非人类族,奇怪……看不出具体种族呢?”
黑袍人仔细端详着莉芙,随后像是又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把莉芙往身后随手一丢,重重摔在地上。
“还有两个小人儿呢?有趣。”
说着,黑袍人从车厢里面把芙蕾雅拎了出来。莉奈娅见状尽管很害怕,还是跳起来用力抓住了祂的手臂,想要救下芙蕾雅。
对此,黑袍人只是随手一挥,便将莉奈娅掀飞了,莉芙见状顾不得自己伤势,连忙站起来接住了莉奈娅,但是她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陷入了昏迷。莉芙胸口处一闷,咳出了许多绿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
“嗯……有点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黑袍人手微微用力一掐,芙蕾雅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几滴鲜血化成水滴状,在空中漂浮,随后落入祂口中。
“记不太清了呢?那还是算了吧,反正那群叛徒也已经行动了,我也该行动好好利用了。”
就在黑袍人思索芙蕾雅的特别之处时,莉芙单手抱着莉奈娅,艰难地吟唱起高阶魔法。只是这一次,那吟唱在一瞬间被完成——
“苏尔特尔……您手中……的莱万汀……如风般……迅捷……”
一圈圈红色六芒星法阵出现于空中,如云一般飘着,一只只红色箭雨如雨滴般在风的带领下化作一只火鸟,扑向了黑袍人。
“嗯……意料之外呢?”
随后黑袍人把手中的芙蕾雅丢在了地上,重重的摔着。单手向前一伸、一抓、一掐,那火鸟便在空中骤然炸开了。
“不错了,也不算毫无作用的一击,刚好威力够把我的‘帷幕’给破坏了。”
黑袍人为莉芙鼓了鼓掌,但莉芙却只能苦笑一声,原来祂一直都在静静地看着,只是自己一直未曾知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