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黄昏残留的最后一点暖光被骤然掐灭,头顶只剩一片空洞的灰黑,世界变得灰暗。然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灰黑的天空出现一块星空,几粒星光冷冷地亮着,洒下点点星光。那缺口慢慢扩大,星光从一小撮涌成一片,再从一片漫成整条银河的轮廓。转眼之间,破碎的暮色被彻底吞没,满天繁星铺展开来,像一面完整的旗帜哗地抖落,盖住了整片天空——原来早已入夜。
“小人儿,怎么说?”
黑袍人一瞬之间从稍远处站在了莉芙左手边,自言自语着。
“很壮观吧?天空突然从黄昏变成星夜,而且之前是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的异样?”
说着,黑袍人又闪现到莉芙身后,手指着天空。莉芙警惕的注意着祂的一举一动,但是每一次闪身都无法捕捉到,她不由得抱紧了一些莉奈娅。
不过幸好芙蕾雅只是昏迷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面对这诡异的黑袍人,莉芙心中生出了些许无力感——前几日的魔力虚弱好了大半,但是依旧不足以正常重启解放。
“可惜这‘帷幕’只习得那‘天上帷幕’的一丝成效,只有些伪装和扰乱感知的作用。”
说罢,黑袍人叹口气,随后又摆摆手道:
“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该是我的迟早要是我的……好了,奖励给完了,现在该论部下工伤的事情了。”
黑袍人又是一闪出现在莉芙身前,单手拿着一柄黑剑刺进了莉芙另一边的胸口。这一瞬比先前更快,当莉芙感知到时,长剑已经再次穿透了她的胸膛。
刃尖从背后透出,冒着丝丝黑气。黑袍人随即五指收紧,利落地抽回剑身。
莉芙身体轻微晃了晃,手突然一松,莉奈娅摔在了地上,她也向前一倒。
“……”
发不出声,感觉好晕,看不清。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哦,对了,芙蕾雅呢?莉奈娅呢?她们怎么样了?
莉芙艰难睁开,眼前只看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的黑袍人和不远处躺着的芙蕾雅。莉奈娅去哪了?对了,我抱着她的……
想动动手,但是莉芙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莉奈娅还在吗?莉芙想要撑起身子,但是仅仅睁着眼勉强看着眼前事物便已经很艰难了。
“让我感兴趣,就应该有奖励。奖励死亡的原因就是最好的了,嗯,正好跟工伤一起解决了。”
对祂来说‘帷幕’确实是死亡原因,毕竟被玩弄鼓鼓掌之间而毫不自知。祂并不管能否知道,敌人不知即是原罪。
黑袍人提着黑剑又是一闪,来到了芙蕾雅身边,口中吟唱着什么,芙蕾雅就漂浮在空中了,任由祂仔细打量着
“嗯……还是好熟悉啊!不过真的想不起来了。”
黑袍人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但随即想通了。
“反正以后迟早会知道的,那就早点收个尾吧。”
举起黑剑,对准心脏处……
不要……莉芙想发声、想站起来阻止那个黑袍人,但是做不到。
眼睛好累、想闭上……不能闭上,还有需要做的事……核心好像受损了?我是受伤了吗……记忆模块出现问题了吗?好多事记不清了……我要做什么来着……不知道,眼睛好累,那就闭上吧……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因为什么……芙蕾雅是谁?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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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吗?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有人吗?喂!”
“有人吗?”
莉芙再次睁眼时,已身处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想伸手触摸感知,但好像她没有手……或者说,莉芙是真实的吗?
莉芙不知道,她眼前没有光,没有暗,连“空”本身都失去了质感。什么也感知不到,包括任何边界——仿佛只剩下一个固定的视角,对着虚无。
时间在这里融化了吗?没有先后,没有长短,只有寂静。时间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但在无始无终的此刻,它们本就是同一个词。
“……我……她?我好像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但是……但是想不起来……是跟她有关的……”
莉芙的意识仿佛被定格在“永恒”,但是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了脑海——那是一位看不清的小女孩,留着金色长发。她好像正抱着谁哭泣着。莉芙感到有些莫名伤心,她想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但,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画面一闪,还是那名小女孩,她此刻正围着谁转着圈,头戴一顶朴素的黄色花环,笑着。莉芙感到有些开心,好像是她的情绪传导给了莉芙一样。莉芙突然想要记录下这一刻,但依旧只是旁观者。
画面再一闪,那名小女孩此刻好像受了什么伤,被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抱着,莉芙想要仔细看看,于是向前一伸手。这时,画面中的主人公也向前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白洁瘦小的手臂,抓住了那看不清的中年男子。
“她……怎么……样了?”
不知是莉芙操控画面中的主人公说话,还是主人公原本就是这么说的,但那名中年男子转过身来了。
“…………”
他说着什么莉芙听不清,可是莉芙看到了那名女孩的状况——她状态不好,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头上好像也受到了创伤。
就在莉芙还想做点什么时,画面突然一停,世界又回归到了一片“虚无”
“她是谁?为什么我有点伤心……我认识她吗?”
没等她细想,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她按进了深海。四周骤然收拢,冰冷的水从每一个毛孔灌进来,胸腔被挤压成薄薄一片。压抑、窒息。
每一次挣扎都像与整片大海角力,但大海从不退让。意识在黑暗中开始剥落,边缘变得模糊,渐渐的好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就在眼睛要闭上时,她隐约透过幽蓝的水层,看见一只鸟。
它在空中盘旋,翅膀张开如静止的十字,一圈,又一圈,不曾离开。
莉芙想要去看看那只鸟,她拼命向上游,身体撕裂般地疼,可脚下有什么力量拽着她——暗流?幻觉?还是这片海本身就不打算放人?
莉芙一寸一寸地接近海面,光越来越近,但那股向下的力也越来越沉。就在指尖几乎触到水面折射的碎光时,力气耗尽了。她开始无声地下沉,像一粒沙子坠入深渊的喉咙,无足轻重,将要永远留在海底。
这时那只鸟突然收拢翅膀,一头扎进水里。
掀起的水花很小,它游得很快。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会儿,她看清了——它的脚是残缺的,或者说,它根本没有脚。是一只无足鸟。
它用喙紧紧叼住她的衣领,奋力向上扑腾。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想拖动一整棵树,但那一丁点上浮的牵引,恰好够莉芙重新蹬动双腿。光芒就在头顶,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无足鸟……无足鸟……我好像给谁讲过这个故事,是谁呢?是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呀……那又是谁给我讲的呢?
些许不曾有的记忆涌入莉芙脑海,那是一段多年前的往事,她好像在一片森林里跟着一名金发女孩讲着“无足鸟”的故事。莉芙记不太清了,只觉得很熟悉。
莉芙抓住那缕细如蛛丝的拉力,穿过最后一段冰冷的水层,向着海面上那道仿佛永远触不可及的光,一点一点地,游了过去。
终于,莉芙游了上去,但那只无足鸟却缓缓的沉入深海之中,她想要潜下去救它。但,这时场景一变,她上岸了。
莉芙出现在一片森林中,眼前是一小片空地,与周围的密林格格不入,地上只长着一棵平平无奇的小树。
“尤克特拉希尔……”
莉芙认出了眼前的幼苗,这仿佛是内心深处无法否认的答案,但莉芙眼下不想管这个,她只想去救那一只落水的“无足鸟”——它已落地,又怎么独自再飞呢?
莉芙无视了这棵幼苗,径直走进了密林,答案就在前方——只要离开了这里,就能救它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密林消失了,幼苗消失了,光也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一个声音——自己的声音,念着一个名字。
“芙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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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是莉芙,莉芙·艾尔维斯,她是芙蕾雅。
现在还不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必须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莉芙闭上的眼睛立刻睁开了,只是缺少了高光,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瞬罢了。她艰难的将手抬起,一柄翠绿短剑浮现了出来。
就在黑袍人将要刺出时,一柄翠绿短剑爆射而来。祂则将原本的动作一转,挑飞了那柄翠绿短剑。
“哦?还有更有趣的啊?这味道,嗯……精灵族?不对,味道浓了点。”
黑袍人仔细的打量着原本莉芙倒地的方向,芙蕾雅因为失去了魔法的漂浮又摔在了地上。
莉芙缓缓站了起来,原先的翠绿短剑缓缓消失,她手中多了一柄法杖。她身上飘散着点点淡绿色的光粒,胸口两道贯穿伤害处,血液变得鲜红,黑色与绿色不断纠缠,互相湮灭,最终还是绿光更胜一筹,将那黑色消磨殆尽。莉芙的伤口也立刻愈合了起来,渐渐的恢复着。
“尤克特拉希尔啊!”
莉芙向前走了一步,原先的位置盛开了些许花草。
“祂撑起穹隆,以根须滋养万物的脉络。”
她的发丝也从发根开始一寸寸染上翠绿,瞳孔化为棱形的翠色符文,只不过带着些许金色。每走一步,便改变一分。身形变得修长,耳朵变成尖耳。
“祂是始源的种子,亦是终焉的落叶。”
原先身上残破的服饰开始崩解、消散,那些翠绿色的粒子从林中析出,如流萤般萦绕上莉芙的身体。
它们顺着她的腰线交织、铺展,化作一条曳地的长裙——裙摆由层层叠叠的嫩叶与光影织成,从浅翠到深绿缓缓渐变,每走一步都像有露珠从叶尖滑落。
颈间和手腕处,凝成细藤缠绕的项链与手环,几朵半透明的白花缀在其中,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最后站定时,一缕翠光落在发间,编成一顶小巧的叶冠。
“而世界不过是在祂的呼吸间,开合了一次。”
莉芙无悲无喜的看着眼前黑袍人,只是单手持着一柄翠绿色的法杖,指向天空。
一圈又一圈翠绿的六芒星阵法重叠于杖尖,一瞬之间,天空出现一道裂痕,紧随而来的是“咔嚓”声——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还是像精灵啊,高阶还是变种?又或者是那棵映树新诞生的物种?”
碎裂的天空打断了黑袍人的思考,祂却只是‘哦’了一声,目光便重新落回莉芙身上,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标本,是猎手遇到陌生猎物时的、带着警惕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