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在重新经历一遍。
梦里的画面像浸了水的旧纸页,边缘模糊,颜色也淡得快要化开。但有些东西却格外清晰——温度、声音、还有那种说不出是安心还是难过的感觉。
梦的开头是温暖的。芙蕾雅看见了一栋好看的小楼,淡色的外墙,还有就是有一个很漂亮的秋千。她走了过去,轻轻坐在秋千上。
“小芙蕾雅又坐在秋千上啦?”
有人站在芙蕾雅身后说着,那声音很温暖、很怀念,是一位女士,但是记不清是谁了。
“我喜欢家里的小秋千,可以飞的好高好高哦!”
“好的,小鸟准备好,要起飞啦!”
芙蕾雅身后那人说完,便紧紧握住秋千,往前微微一推,秋千便缓缓动了起来。一次又一次,秋千越飞越高,直到最高点。
“哇,真的好高呀!”
“孩子她妈又在陪小芙蕾雅玩了,真是辛苦了。”
另一个人从房子里出来了,是一位男士,走到女士身边后停了下来。
“哼,你来推我家小芙蕾雅!”
女士略有抱怨的说着,对此,男士也只是嘿嘿一笑,接着也握住了渐渐停下来的秋千。
“那我先去做饭了。再陪孩子玩一会就也进来吃,难得周末,一家人有时间吃个饭,知道了吗?”
说完那名女士脚步声便渐渐远去,芙蕾雅回过头来,只看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是那么熟悉。
“好了,那芙蕾雅准备好!起飞咯!”
男士说完便又推起了秋千,芙蕾雅飞啊飞,飞到最高点时,秋千渐渐停了下来。
芙蕾雅跳下秋千,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栋小楼——什么都没有了。房屋消失了,爸爸妈妈也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
她开始奔跑着,穿过一丛又一丛灌木,想要逃离着什么。
“在这边!”
一道粗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芙蕾雅听到后跑的更快了。一定要跑掉,不能让他们失望,一定。
芙蕾雅无视刮伤自己的树枝;被石块绊倒了也顾不上伤口便很快爬了起来;早已累的跑不动也不敢停下来。
芙蕾雅跑啊跑,最后跑到一处崖壁,停了下来。数道人影陆续从森林边缘走了出来,向着她靠拢。
“上头要活的,都注意点,这可是咱几个下半辈子的宝贝。”
为首的人向着周围几个人发号施令,随后便缓缓向着芙蕾雅走了过来。
“不…不要……不要过来!”
芙蕾雅向后退了一小步,些许石块被踢下悬崖,但那些人依旧步步紧逼。
就在芙蕾雅离悬崖越来越近时,一个人从森林里窜了出来,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她原地站了一会后立马飞奔而来。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身后来人了,回过头时已经晚了,那人抡起拳头,一人一下,全给敲晕了。
“好了,没事了。向前走一步吧……”
做完这些她缓缓向芙蕾雅方向靠了过来,向芙蕾雅伸出了一只手。
芙蕾雅缓缓的把手递了过去,紧紧握住,向前走了一步——画面一换,她已经坐在一片篝火旁。
芙蕾雅撕开自己脏兮兮的裙子一角,拿到河边洗了洗,直到洗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污渍后才拿到火边烘烤干燥。
一会儿后,她拿着这一条布,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给她的手臂包扎着,上面有着数道刀痕,现在还隐约有鲜血流出来。
也许是被疼到了,她睁开了眼睛,平静的和芙蕾雅对视着。
“姐姐!”
见她醒了,芙蕾雅立刻抱了上去,但随后想是想到什么似的,马上松开了。
“嗯。”
她轻点头应答着,接着动了下手臂,芙蕾雅连忙制止住了。
“姐姐不要动了……你为了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没有我的话,姐姐那么厉害肯定早就逃走甚至打败那些坏人了……”
芙蕾雅眼角流下些许泪水,停顿片刻后又接着说“如果没有我的话,爸爸妈妈也就不会死……姐姐也不会受伤……”
她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为芙蕾雅擦去了眼角的泪水。随后坐直了些身体,为芙蕾雅讲了一个故事:
“有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无足鸟生来没有脚,所以人们都说它只能一直飞,直到死的那一天才能停下来。可后来有人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她停顿片刻,从旁边拿了些柴火丢进火堆“无足鸟可以飞,是因为它有力气;它选择飞,是因为天空里有它想去的地方。它也会累,也会想停,但真正让它停下来的,从来不是精疲力尽,而是它终于找到了比飞翔更重要的东西。”
说着,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芙蕾雅“所以它停下来,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它决定要坚强地活着,而不是坚强地去赴死。”
芙蕾雅静静地听完了,她倚靠在肩膀上,看着篝火渐渐的睡着了。
芙蕾雅听到了什么,再一睁眼,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大片花海——美丽,壮观。
“芙蕾雅,该走了。快到到目的地了……马上就没事了。”
她从不远处走到芙蕾雅旁边。
芙蕾雅点了点头,随后便蹲了下来找了几根细长的狗尾草,编成一个圆环。再把采来的黄色小野花一枝一枝插进草环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芙蕾雅踮起脚尖把花环轻轻放在她的头上,笑着说:
“姐姐,真合适呀!”
她只是木愣的眨了眨眼睛,不过没有把花环摘下来,而是让它静静地待在那里。
芙蕾雅想再给自己做一个,蹲下来,没一会又一个花环出来。她站起身来——花海消失了,手上的花环也没了,她正躺在不知是谁的手上。
“她……怎么……样了?”
芙蕾雅勉强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很想告诉她——“姐姐,我没事的。倒是你,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多关心关心自己……”
但是,说不出来,能勉强睁开眼看看周围就仿佛是她的极限了。
“没生命危险,就是头部受到了创伤……”
芙蕾雅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她想着睡一会就好了,只要睡一会就好了。
“芙蕾雅。”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从水面上传下来。
“芙蕾雅,吃早饭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窗户还开着,点点晨光散了进来,照在她的被子上面。
芙蕾雅坐了起来,一滴泪水从脸颊上缓缓流淌,滴到床上。她轻轻用手擦去,随后便愣了愣——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静静地坐着,往四周看了看,随即便有点茫然。芙蕾雅记得上一刻明明还在马车上坐着,在想那“无足鸟”的故事,后来……
后来怎么了,芙蕾雅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脑袋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芙蕾雅,起来了。”
门外的莉芙又敲了敲门,芙蕾雅睁开了眼睛——是每天早上都看到的天花板。
“……奇怪?”
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她自己也不明白。梦里似乎有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只余下一片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怅然,像雾气般弥漫在意识深处。
这时,她忽然感到脸颊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正缓缓向下滑落。
很凉……很轻,像是一只无形的指尖,温柔又沉默地划过她的皮肤。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到眼角的瞬间,一片湿润洇开来。
芙蕾雅坐了起来,把指尖缓缓拉开,愣愣的看着——是泪水。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想不起任何值得流泪的理由。可泪水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像是身体替她记住了什么,而她的大脑还被蒙在鼓里。
“……是梦的缘故吗?”
芙蕾雅不知道,她又用指背擦了擦眼角,可是泪水却止不住。
“芙蕾雅,起来了。”
门外的莉芙又喊了一嗓子,芙蕾雅这才匆匆穿好衣服,顾不得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水,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莉芙……姐姐,早啊。”
门推开的瞬间,芙蕾雅先看见的是餐盘——白瓷盘上摆着煎蛋和面包片,热气细细地往上飘。
然后是莉芙的脸。她先是面无表情的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睫毛垂着,嘴角没有弧度,像一尊雕塑一样,后来像是看到什么一样,仔细盯着芙蕾雅。
芙蕾雅感觉莉芙好像变了点,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早……不过,你怎么哭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哎嘿嘿……我也不知道。就是早上起来了脸上莫名其妙的流泪了也许是做噩梦了吧?”
听到莉芙的询问,芙蕾雅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束了这个话题。
莉芙又看了眼芙蕾雅后,才把手中的餐盘递给她,见她拿稳了,便下楼了。
芙蕾雅眨了眨眼睛,端着盘子来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怪怪的,哪怕是自己任性那段时间,莉芙还是一如往常。但是今天真的感觉怪怪的,和平时就那么一丝丝说不出来的差别,但是就是怪怪的。
芙蕾雅拿起小刀切开一小块煎蛋和面包片,随后便用叉子一齐插入,送进口中。
片刻之后,解决完早餐,芙蕾雅便稍微洗漱一下穿好修女服拿着餐盘下了楼。
莉芙还是和往常一样,端着一杯茶坐在椅子上,慢慢品着。
“莉芙姐姐,所以为什么我们在家里?”
芙蕾雅坐在了莉芙旁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昨天晚上……”
莉芙只能又又简要复述一遍昨天晚上的遭遇,当然遇到生命危险之类的话省略了。
“啊……我昏迷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啊?我就记得自己和你跟小莉奈娅讲了无足鸟的事。”
芙蕾雅有点吃惊,感觉错过了好多事,但她还是先仔细瞧了瞧莉芙“那莉芙姐姐你有没有受伤啊?”
莉芙摇了摇头,随后面无表情的又抿了一口茶。
“嗯,总之小心点就好了。”
莉芙点了点头,芙蕾雅又仔细盯了莉芙一会,莉芙则是抬起头来正对着她。芙蕾雅又看了两眼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了——她明白为什么怪怪的了,莉芙姐姐一直是面无表情的。
芙蕾雅脑海中狠狠脑补了一段剧情,竟某种意义上把莉芙省略的内容圆上来了。想通后她满脸心疼的看向了莉芙。
“莉芙姐姐……”
莉芙放下茶杯眨了眨眼睛,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我没事,别瞎操心。”
芙蕾雅小吐舌头,随后坐直身体,开口道:
“那莉芙姐姐现在知道‘无足鸟’的答案了吗?”
莉芙愣了愣,她没想到芙蕾雅还会问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啊,对了,她好像看到过“无足鸟”。
“还没……”
“行吧。”
莉芙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一种熟悉感,可是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应该再问问别人,进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