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的早上还是一如既往——和平、繁荣,昨日空中的法阵也只是又成了一次饭后闲谈罢了,仿佛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这里一般。
“早安,莉娜修女。”
“早上好,莉芙神父。又是找汉斯神父吧?他在会客厅,请稍等片刻了。”
莉芙老样子向汉娜打了招呼,随后就进入了教堂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了下来。
教堂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多了群青年正在接受圣水的洗礼——不同于出生时第一次洗礼,后续进行洗礼往往都是为了祈福。
汉娜娅修女正拿着一根麦穗,放进圣水中,再洒向祈福之人,再额头相碰,口中念些祝福,这便算是完成。
莉芙坐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大规模祈福,不由得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打算等汉娜娅做完祈福工作后问问,有人轻轻走过来拍了拍肩膀。
“莉芙神父,汉斯神父已经有空了,现在要去吗?”
莉芙轻声嗯了一下,便跟着汉娜来到了会客厅门口,她敲了敲门讲明了来人后就离开了。
“莉芙神父,请进吧。”
门内传出汉斯苍老的声音,莉芙转动门锁。此时汉斯正拿着阿琳塔找到的东西仔细的看着,等到她走了进来,才放下手上的东西。
“汉斯神父,早上好。”
“莉芙神父,伤势如何?”汉斯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问题”
汉斯点点头,却没有移开视线,仔细看了会后才示意莉芙坐下。
莉芙坐在了汉斯对面,这才仔细瞧着了他的状态。跟前几日比差了许多,体内点点生命火苗也暗淡了很多。
所以那阵法真的是汉斯神父发动的,用了什么透支生命力的秘法强制催动的吗?可是如此来看代价又太小了,所以是前些日子送的小玩意组成了一个阵法集群进行辅助吗?
莉芙最近并没有什么时间看汉斯送的笔迹,只是浅浅看了些前中期内容,后面的过于晦涩难懂。
“嗯,昨日的事情阿姆斯特丹的同僚们已经和我说了。”
汉斯说着又咳嗽了一下“怪老东西实力不济,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那里异样,让莉芙神父一行人差点受伤了。”
“不过,袭击你们的魔族有点怪。”汉斯回忆起操控时击中的奇怪感“感觉像是击中了海绵一样,没有实感……或者说力量被吞噬了?”
莉芙沉思片刻后,把一些有关自己的事剔除了“祂有一种……奇怪的能力,比如那把黑剑能吸收魔力并转化为‘破坏力’,有些像……邪魔的吞噬能力一样……”
当时拿那根“木棍”抵挡黑剑根本挡不住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魔力被吸收无法很好发力,虽然莉芙感觉最大的原因在于祂从始至终都是玩味的态度,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
莉芙又断断续续把黑袍人的展现的一些能力讲了出来。汉斯听完拿起那些仅剩的材料看了看,便叹了口气。
“这建材是一种特殊方法制成的,如果不是亲手拿着看着,我都觉得眼前什么也没有。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屏蔽感知,还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感知。现在听你这么说……复国军掌握了什么特殊魔法吗?”
汉斯深深地垂下头,双手疲惫地托住额头,许久没有抬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后,汉斯抬起头来,盯着莉芙的眼睛,良久后尽量露出一副笑容:“没事的,有我在。你们这些后辈就不会有事的。”
莉芙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睛,汉斯接着说:“莉芙神父最近就尽量待在城内吧,虽然不知道那复国军在阿姆斯打什么算盘,不过应该是不敢现在直接暴露的。”
“那今天就这样吧,莉芙神父好好休息一下。”
莉芙过了一小会后才木愣的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组件出问题,汉斯好像说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说,总的来说好像说了什么,但是莉芙没听懂。
“啊,对了。请问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一次性这么多人洗礼。”
莉芙打算出门时,想到了打算问汉娜娅的话。索性直接坐回来,问汉斯算了。
“哦,这个啊。他们要去阿姆斯特丹服兵役,跟随领主去王国边境。最近帝国不安生,跟诸王国和魔族的边境频繁爆发冲突。”
汉斯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希望四神保佑,孩子们能早点归家。”
“四神保佑。那汉斯神父,我就先离开了。”
汉斯的目光在莉芙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和往常一样。
“请记住,阿姆斯永远是你和我们所有人家。”
听完,莉芙轻声嗯了一声后便关上门离开了会客厅,只剩下汉斯独自一个人。
“……教会到底在搞什么,哪怕边境战争已经爆发了,也不应该完全忽视这种重要情报。”
汉斯昨晚又通过老朋友亚蒂兰反应了情况,但是刚刚收到了他的消息——教会决定不会发生改变,等待候补圣女到来。
边境战争现在已经爆发了,帝国内大量战力都来到了边境,防御魔族和诸多王国。仅剩的少量能动员战力都在核心都市,但也不应该是忽视“复国军”情报的理由。
“仅派一个法理小丫头片子,难道教会中央还在敌视我?”
汉斯已经求援了数次,但要么敷衍,要么没回答,理由总是——帝国境内到处都有复国军活动情报。其他地方是有情报,阿姆斯是至少明面上已经被袭击两次的地方。
汉斯叹了口气,他不明白,教廷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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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芙感觉汉斯最后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只是说了一句便把其他的话咽了下去。
不再多想,既然今日无事,那莉芙便去把芙蕾雅的问题解决了。
她坐回了原位,汉娜娅的洗礼工作还有大半,此时教堂内又陆续来了很多人。莉芙打算就这样坐着,等汉娜娅忙完去问问,她十分博学,想必对此类问题应该有独特的答案。
“莉芙姐姐忙什么呢?”
身后传出一道声音,莉芙已经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
“坐着休息会,莉奈娅要过来吗?”
莉芙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莉奈娅便像只雀跃的小云雀一般蹦了过来,轻快地落座时还故意蹭了蹭她的肩膀,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肯定啦!”
莉奈娅小腿不安分的一直晃着,莉芙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糖出来放到了她手上。自认识莉奈娅一直是这样的,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莉芙倒也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只是有些好奇她十多年来都是这样吗?
“是葡萄味的奶糖诶!”
莉奈娅拆开包装,把方形的糖塞入口中,一脸享受的感受着糖果的味道。
“莉奈娅当时为什么觉得‘无足鸟’会重新飞起来呢?”
莉芙看着莉奈娅,不由得想起她当时的回答。
莉奈娅,眨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将糖果嚼了两下后吞咽下去,然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因为风一直都在啊!”
“小鸟飞累了,落在地上歇一歇,等风吹过来的时候,再张开翅膀——不就能重新飞起来了吗?”莉奈娅停顿片刻,一脸认真的接着说“而且书上说无足鸟没有脚,可它还有翅膀呀!翅膀比脚更重要呢。”
莉奈娅不再晃腿,侧过头来,弯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莉芙,随后轻轻抓住她的手臂,笑着说:
“所以我觉得,那只无足鸟不是非要一直飞到死。它只是在等一阵对的风。风来了,它就又能飞了。这样它就不用那么累了,对吧,莉芙姐姐?”
莉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很朴素、天真的答案,是莉奈娅会说出来的答案。
“咚~”
教堂的钟声响起了,见汉娜娅差不多忙完了,莉芙便站起身走了过去,莉奈娅见状也跟了过来。
“汉娜娅修女,辛苦了。”
“职责所在。”
说完,汉娜娅放下手中的麦穗,向着莉芙行了一礼。
莉芙也回了一礼,接着便走向了圣水那边,仔细看着。
“这是上个礼拜日刚从阿姆斯特丹送来的圣水。”
莉芙从中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魔力波动,再就是有点点花香,至于其他感觉跟正常的水没什么区别。
在贝洛卡也有圣水洗礼,不过一般使用溪流的干净水过过样子。像这种圣水由于价格昂贵没多少教堂会使用,所以现在严格意义上算是莉芙第二次见到圣水,第一次则是成为候补神父时的洗礼,当时也没时间仔细看看这圣水。
而且关于圣水,莉芙曾听过一个笑话——这些圣水都是圣女沐浴后剩下的,具有诸多神奇功能,因此在帝都备受贵族推崇,他们喝的水都是圣水。当然,莉芙也不知道真假就是了。
“莉芙神父要试试洗礼吗?圣水还剩下不少。”
“不了,还是留给阿姆斯的其他人吧。”
莉芙摇了摇头,汉娜娅见状把拿起的麦穗又放了下来。
“其实我想问一个问题,汉娜娅修女你怎么看待‘无足鸟为何要飞,又为何要停下来’这个问题呢?”
汉娜娅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目光望向教堂高处的彩窗,那里画着一只展翅的白鸽。
“无足鸟为什么会飞?因为它生来就有翅膀呀,孩子。”她轻声说,“就像我们生来要呼吸、要爱、要背负些什么。飞不是选择,是命。”
她顿了顿,又拿起那麦穗,手指轻轻摩挲着。
“至于为什么要停下来……飞得久了,总会累的。再坚强的翅膀也有发沉的时候。它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想飞了,是因为飞不动了。”
汉娜娅收回目光,慈祥的望着莉芙等人“飞不动了就要找个地方休息。就算没有脚,它也可以落在树枝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某个愿意接住它的人的手心里。”
“等待下一次起飞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