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莉芙踩着还流淌着涓涓细流的石块路来到了家门口,摸了摸口袋——果然钥匙也没带,于是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芙蕾雅打开的门。
“莉芙姐姐。”
莉芙点点头,换了个鞋子便略过芙蕾雅走了进去,然后停住了。
“芙蕾雅……这是发生什么了?”
眼前的场景不是“乱”而是“怪”,莉奈娅坐在椅子上,她前面有好几道菜——一半极其清淡朴素,另一半则是色泽透亮的荤菜。
芙蕾雅走了过来,扶着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莉芙姐姐,我原本想留下米兰姐姐和阿琳塔姐姐吃个饭再走的,但是……”
莉奈娅见到莉芙回来后,跑了过来“莉芙姐姐,不好啦,她们两个因为理念问题争了起来。”
“……大概就和小莉奈娅说的一样。”
莉芙没有回话,而是径直向厨房方向走了过去——两个人、两种场面,一个正在切水果;另一个正在炖肉。
“然后她们就各自出去买了食材,打算一决胜负……我不想当裁判……”
“没事的,小莉奈娅。就当今天选择一种口味好好吃一顿了……”
芙蕾雅摸了摸莉奈娅的头安慰着。厨房内的两人也注意到莉芙的到来。
“哦,朋友。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最后一道菜快完工了,这次可得让你吃到我真正的手艺。”
“莉芙神父,贵安。最后一道甜点即将完成,请稍等片刻。”
说完,两个人又各忙各的去了。
“如果当时坚定自己做饭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也许会更糟。”
听着芙蕾雅和莉奈娅的话,莉芙大概明白了原因,但也只能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时间过去一小段,太阳依旧渐渐西斜了,比刚开始早了些,一些余晖透着窗户洒了进来。
厨房内的两人已经忙活完了,端着最后的菜品出来了——苹果派和蜂蜜花果冻配浆果。
看着面前总共数十道菜品,莉芙陷入了沉默。
“请问,这吃的完吗?”
原本还针锋相对的两人顿时放下了争端,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放心,莉芙神父。你看我们这里除了这个小兔子还有4个人,勉强吃得完的。”
“莉芙神父,我做的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品,至少不会像这位油脂夫人一样,吃了几口就会腻了。”
听到米兰的话,阿琳塔不屑一顾“亲爱的小兔子,首先我并不是‘油脂夫人’,其次正是因为各类香料的传入使得这道菜更美味了。”
阿琳塔指了指其中一道菜,对此米兰则是回怼道:“亲爱的油脂夫人,首先我并不是‘小兔子’,这是蔑称。其次各种香料的加入抹杀了食材原本的味道,这不是‘升华’。”
“花椒像一把火,把肉里的野劲儿全轰出来了!没香料,这块肉就是头蠢猪;有香料,它就是一头英雄!”
“你的舌头被麻到尝不出肉本来的味道,然后把这种麻木叫作‘质变’。这不是烹饪,是自我欺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莉芙赶快制止住了。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这种小问题吵起来呢?喜欢吃清淡的就吃清淡的;喜欢吃口味大些的就吃口味大些的。
“小兔子,我看咱俩也分不出个高低来,不如就让莉芙神父给咱们说道说道。”
见阿琳塔这么说,米兰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呀,油脂夫人。”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的对,那不如这样——阿琳塔吃米兰做的,米兰吃阿琳塔做的。我和芙蕾雅、小莉奈娅随便吃,不做裁判。吃完各自说感受。”
莉芙再次打断了她们的话语,一人给了一副餐具。
“好啊,也正合我意。小兔子,就让我看看你的这些个好不好吃。”
“油脂夫人,我自然是知道自己手艺的。不过你手艺还得让我仔细品鉴品鉴。”
说着米兰拿着餐叉插起了一块不大的肉排,轻轻送入口中,嚼了两下——想吐。
但她强忍住呕吐感,把食物送了进去,随后把餐叉放了下来,沉默片刻等脸色稍微缓了过来,优雅的拿餐巾擦了擦嘴。
“……很……有冲击力。”
说完默默端起一杯水喝了起来,阿琳塔则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浆果,送入口中——寡淡、没劲。
但阿琳塔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边嚼着边说“……倒也不是不能吃。”
见两人稍微缓和点,莉芙这才拿起叉子插了一小块肉排送入口中——很有嚼劲,这次香料加的刚刚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莉芙有点本能的觉得不太好吃,直觉却告诉自己这肉排不赖。
嚼了嚼吞咽了下去,莉芙又插了一片生菜,上面还沾着点沙拉——很脆、很清爽,让人舒心。就是刚吃完咸的又吃甜的感觉怪怪的。
莉奈娅拿起勺子舀起了一碗蔬菜汤,端着碗喝了起来,眼睛上出现小星星。
“米兰姐姐的好吃诶!”
听到莉奈娅的夸奖,米兰朝着阿琳塔笑了笑,对此阿琳塔不以为意。
芙蕾雅抬起头来,阿琳塔和米兰正紧盯着她,期待着她给出的答案,尤其是阿琳塔的目光更炽烈。
拿小刀切开一小块苹果派,送入口中。
“阿琳塔姐姐的……挺好吃的。”接着又插起一块苹果“米兰姐姐的……也挺好吃的。”
“哈,油脂夫人。看来是我赢了,2票哦?”
“小兔子,还有人没有做出评价呢?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看着两人叕叒双又要吵起来,芙蕾雅给莉奈娅使了个眼色,莉奈娅秒懂,也切了一块苹果派。
“阿琳塔姐姐的苹果派好软哦。好吃。”
“小兔子,现在平局了。”
“是啊,平局了。”
说着两人看向了正在细细品尝的莉芙。不过与其说是品尝倒不如说是尝试——因为莉芙脑子和舌头在打架。
脑子说阿琳塔的更合口味;舌头说米兰的更符合自身,认知与直觉的背离,双线处理交汇出错了。
莉芙抬起头看向两人炽烈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那你们继续吵,我先把剩下的吃完,食材都挺贵的,浪费了不好。”
说完,接着默默干饭了。这一桌子上花的起码有莉芙小半个月工资了,只用做了一顿。
两人见状便不再吵了,各自吃自己做的菜去了。芙蕾雅也稍微安心点了,夹起几块肉排放在面包上面,肉排上放一片生菜叶,最后再放一片面包,完美。
晚餐的时间过去的很快,太阳已经基本沉了下去。
莉奈娅和芙蕾雅实在吃不下了,倒了两杯茶就做到另一边去了;米兰拿起餐巾纸优雅的结束了用餐;阿琳塔早就已经吃完了正站在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莉芙感觉到饱腹感没再吃了,眼前桌子上的盘子也基本都空了,至少是吃完了。
“话说米兰骑士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阿琳塔莉芙是大概能猜到的,是来找自己拿马的。至于米兰,莉芙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原因很简单——两人真的不熟。
哪怕她给了莉芙这个神奇的戒指,顶多是有恩,但也就算不上熟。
“想知道一些莉芙神父的事情,或者说……”
米兰思考片刻后笑着向莉芙说,但是阿琳塔的声音打断了她。
“哟,朋友。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阿琳塔向着莉芙等人一挥手,表示要离开,但是莉芙出声阻止了。
“阿琳塔要不在这里过一夜再回去?毕竟晚上不太安全。”
对此阿琳塔只是笑了笑,正要说“不用麻烦”,却见莉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
“阿琳塔,”莉芙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阿琳塔一愣
“有一只鸟,生来没有脚。有人说它只能一直飞,直到死的那一天才能落地;也有人说它可以在风里歇一歇,等风来了再飞起来;还有人说,它停下来是为了把翅膀留给下一只鸟。”莉芙的语气平淡而缓慢,“你觉得……它为什么要飞?又为什么要停下来?”
阿琳塔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会在深夜被问这种问题,不过到却有莉芙的风格。她挠了挠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
“要我说,想飞就飞,想停就停。”
说着,阿琳塔走了过来拍了拍莉芙的肩膀“这世上哪有什么‘只能一直飞’的道理。飞累了就歇,歇够了再飞。”
莉芙听完,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呵,”坐在一旁的米兰忽然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油脂夫人……不,阿琳塔骑士的回答,还真是符合你的风格。”
“怎么,小兔子有高见?”
米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边的景色。雨后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银色的发丝。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亮的石板路,声音不疾不徐:
“在古老的森林里,有一句话流传了很久——‘飞鸟不属于大地,也不属于天空。它属于风。’”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莉芙身上。
“无足鸟为什么没有脚?不是因为造物主忘了给它,而是因为它从来就不需要脚。脚是为了停留,而它生来就是为了追逐。追逐什么?也许是远方的一片云,也许是山巅的第一缕光,也许是……一个它自己也说不清的答案。”
米兰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接着说:
“至于为什么要停下来?它从不停下来。它只是在风里打了个盹,醒来继续飞。可是许多人类总喜欢把‘暂停’当作‘终结’,可对风中的鸟来说,每一次低垂翅膀,都是在积蓄下一次升腾的力量。”
莉芙听着点了点头“所以,它不会死吗?”
米兰摇了摇头:“它会死。但它死的时候,羽毛会化作种子,落进泥土里,长成一棵树。那棵树会生出枝条,枝条会迎接下一只飞来的鸟。它从未真正离开。”
芙蕾雅听后,口中呢喃着“死亡也是新生……”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阿琳塔撇了撇嘴:“说得挺好听,就是听不懂。”米兰笑而不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两人好似一对冤家一样。
莉芙低下头,脑海里开始翻涌过去的记忆——莉奈娅、芙蕾雅说的书中内容、汉娜娅、老板娘、阿琳塔、米兰。他们的回答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边缘参差不齐,颜色各不相同。
莉芙获取数据;将其清洗与结构化;调整算法参数;评估迭代;最后得到暂时的答案。
“飞是因为有翅膀,有想去的地方。停是因为累了,或者找到了比飞更重要的东西。停不等于死。”
莉芙轻声默念着自己的得出的“答案”,但她并不知道这算不算独属于自己的答案,毕竟“自我”这种东西是只属于那些活着的生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