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芙推开教堂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她走下石阶，鞋底踩过碎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在阿姆斯午后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天上灰蒙蒙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是汉娜娅的话还在耳边打转——“等待下一次起飞的时机。”
她还是不太懂，莉奈娅和芙蕾雅讲的“无足鸟”都拥有不同的含义。悲伤、宿命是芙蕾雅讲的；天真、乐观是莉奈娅讲的；和平、接纳是汉娜娅讲的。
莉芙试图在脑海里把它们一一理清，但是样本太少，越理越乱。
“无足鸟为什么要飞，又为什么要停下来？”
她喃喃着这句话，脚步漫无目的地向前。街道两旁是阿姆斯常见的灰石建筑，窗台上偶尔摆着几盆枯萎或繁茂的花。有个老人在自家门口修椅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两个孩子拿着东西匆忙的跑过她身边。
莉芙没有在意这些，依旧向着有路的地方走着。就在这时，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凉凉的。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起头。灰色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深沉了，细细的雨丝从看不见的高度飘落下来。第一滴在脸颊；第二滴在眼睫；第三滴……
雨并不大，但街道上仅剩的行人也加快了脚步，那老人收起工具，孩子们拿着什么东西放在头上渐渐离开视线，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站在原地，让那些细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微微张开的手掌上。雨水冰凉，给莉芙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没一会，雨下大了，莉芙也随便找了个店铺躲雨。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阿姆斯的衣柜”
“呀，是莉芙神父啊！”
店铺的门被打开了，出来的正是莉芙见过两面的男童。
“嗯……”
莉芙轻点头，随即想到些什么“请问你家老板娘在吗？”
“在的在的，外面还在下雨，神父先进来坐坐吧？老板娘我这就去告诉一声。”
说着，男童便指引莉芙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暖茶，随后就上了楼。
过了一小会，一道倩丽的身影渐渐进入莉芙的视线里，看了一会，就确认是老板娘了。
她头戴斜缀丝缎玫瑰与鸵鸟羽毛的小礼帽，身着墨绿塔夫绸收腰长裙，领口蕾丝繁密，裙撑撑出饱满弧线，脚下一双尖头羊皮短靴，靴口两排珍珠纽扣泛着微光。就是脸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前些日子的“东方款”。
“莉芙神父，又见面了。”
老板娘提起裙摆，屈膝颔首，优雅地行了一礼。
“嗯，正好我散步来到了这里，就想来看看那件礼服做好了没有。”
“好了的，好了的。”
老板娘拿起男童倒好的茶淑女般的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莉芙把手伸进衣服的口袋里，想拿钱出来。可是一摸，里面空空如也。
“……”
老板娘眨了眨眼睛，却只见莉芙手一直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旋即端起茶低头又抿了一口，顺带皱了皱眉头，但是抬头后又恢复正常。
“没事的客人，本店支持赊账的。”
莉芙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缓缓的从口袋里伸了出来。她听出来老板娘有点不开心了，称呼都变了，不过真是碰巧来到裁缝店想看看衣服做好了没有，没带钱也是凑巧。
“穆立，去楼上隔间第三个柜子里把那个包装盒拿下来。”
“好嘞。”
男童直接上楼了，没一会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走了过来，交到了老板娘手上。
老板娘接过后直接递给了莉芙“客人，这是已经定做好的礼服，要拆开看看吗？”
“不用了……辛苦老板娘了，剩下的钱晚些时候我会来补的。”
莉芙接过礼盒，放在了腿上。虽然现在理应拆开看看成品，但是她觉得现在最好不要拆开、而且口碑这么好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选择保持原样。
“嗯，那就谢谢莉芙神父了。我先继续忙去了，就让穆立暂时招待你了。”
老板娘眉头舒展，把剩余的茶一饮而尽后就上了楼。穆立则是等她走了后，过来收了一个茶杯。
莉芙拿起礼盒叹了口气，随后又放了下来，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还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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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难得进城一次就下雨了。”
“还好啦，阿琳塔姐姐正好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会不是吗？”
说话的人是正坐在椅子上的阿琳塔和端着茶过来的芙蕾雅。原本阿琳塔是打算来找莉芙要马的，可是在教会没找到她，于是在莉奈娅的带领下来到了莉芙家里，马也被拴在了后院。
就在阿琳塔谢绝芙蕾雅的好意打算骑着马就此离开了，天上下起了雨，所以只能暂时在这里待一会了。
“所以米兰骑士……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阿琳塔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米兰，对此，她只是抿了一口茶后淡淡的回应道:
“来找莉芙神父，有些许教义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非常正常的答案，阿琳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只是旁边的芙蕾雅略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并不明显，两人没有注意到——莉奈娅正坐在另一边看窗外的雨。
“那可得等一会了，这雨看样子暂时停不了了。”
“无碍，能在这里和你们聊聊天也不错，正好可以真正了解一下阿姆斯不是吗？”
米兰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阿琳塔。她才不相信宴席上那些权贵说的阿姆斯，那只是他们世界的阿姆斯，不是所有人的。
“哈哈，那我可跟你说道说道……”
阿琳塔听到后大笑起来，随后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我们……”
“小莉奈娅喜欢看雨吗？”
芙蕾雅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后便坐到了稍远处的莉奈娅那边。
“喜欢呀！雨天感觉有一种‘静’的感觉。”
“那小莉奈娅还喜欢什么天气呢？”
芙蕾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感很好，芙蕾雅也算是明白一点为什么大人喜欢摸小孩子的头了。
“都喜欢，晴天、雪天、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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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这或许是葡月的最后一场雨也说不准。”
汉娜娅关上窗户，为汉斯端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
“那就代表着葡月要结束了。”
汉斯接过热茶，放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雨滴有些感慨道。
“葡月结束了就是雾月。”汉娜娅接上了汉斯的话，随即突然想到什么“说起来，莉芙神父第一个问我的问题竟然是‘无足鸟为什么要飞，又为什么要停下来？’”
汉斯听后笑了笑“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汉娜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了汉斯旁边“自然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了。”
“嗯，这样挺好的。”
汉娜娅听后眯起眼来笑着看向汉斯“那么汉斯神父对此问题有什么答案呢？”
汉斯拿起茶来，虽然还有些烫，但对他来说刚刚好“无足鸟为什么要飞?因为它需要飞，为什么要停下来?因为它要把翅膀留给下一只鸟，继续飞翔。”
汉娜娅听完抬起手来鼓了鼓掌“还真有你的风格呢！”
汉斯听完把茶放了下来，淡淡的回应道:“这种开放问题每个人的答案都有自己的风格，如果没有的话，那她是否真的拥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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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芙在这里坐了有两个系统时了，外面雨从窗户处看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穆立也找了个边角的位置，拿着一把椅子坐着睡着了。
“外面还在下雨呀！”
楼上的店长走了下来坐在了莉芙旁边，只是眼神略带疲惫，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了。
“嗯，这雨看起来还要下一会。”
“那今天应该是没什么生意了。”
店长摇了摇头，随后走道门口打开门。
门外的雨连成了灰白色的帘幕，砸在石板路上溅起密密的水花；屋檐淌下的水流汇成细溪，沿着路沿匆匆奔走；远处的建筑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雨真的挺大的。
她将门口的牌子翻了一面接着便关上门走了进来坐回原位。
“莉芙神父，听说你来自贝洛卡，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嗯……跟阿姆斯相比的话，更大、人更多。”
莉芙沉思片刻，回忆起贝洛卡的记忆后回答道。原本还想说更有钱，但是仔细想了想，阿姆斯哪怕总体财富也并不逊色于贝洛卡，更别提人均了。
“哇哦，那将来肯定也要在那边开一家分店。当然，先把阿姆斯特丹的分店开起来再去。”
店长说着便开始扳起手指头，口中念叨着各种花销——店铺租金、雇佣人员、材料费、税费……
想着想着便摇了摇头“算了，好像开销太大了……诶，好像有别的办法……”店长又开始扳手指头想了。
莉芙就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她的畅想。过了一小会，店长说累了，便打算叫穆立倒一杯茶，但是看见他睡着了便自己倒了杯凉茶。
“嗯……店长有没有听过‘无足鸟’的故事呢？”
店长朝着莉芙眨了眨眼睛，随后拿起茶喝两口润润嗓子“‘无足鸟’啊？我听客人提过，他是从什么……什么书上看到的。”
“不过要我说啊，那鸟管它有没有脚，能飞能活不就行了？我家曾经那只老母鸡有脚，不也一辈子没离开过院子。脚哪有那么重要，纯粹是多想了。”
莉芙听完后眨了眨眼睛，果然又是一种解读。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雨渐渐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