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团站在北门口喊完那一嗓子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小碎步倒腾着往主宅方向跑。
“哥哥哥哥哥哥!”
张黑鸟正在蹲着检查篱笆门合页,手里的木楔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奶团已经冲到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但嘴巴一刻不停。“妈妈们要来了!我喊了,她们肯定听到了!肯定在路上了!马上就要到了!”
“那你喘什么?”
“我激动的!”奶团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在院子里转圈。她跑到石桌前面,把张黑鸟随手搁在上面的茶杯摆正;跑到奶团窝门口,把门推开一点又关上;跑回主宅门口,把门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一片草叶捡起来扔掉。她甚至跑到菜地边上,把那几株刚移栽的魔力作物苗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虽然她根本不会种菜,但她觉得这样摆更好看。
张黑鸟就这么蹲在原地,手里握着木楔子,看着她忙碌,一言不发。“哥哥!”奶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他,“你就穿这个?!”
张黑鸟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衣服,袖子卷到小臂,裤腿上沾着泥,鞋面上全是土,头发刚才被风吹乱了一边。“……怎么了?”
“妈妈们要来了!”奶团跑过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把袖子放下来!裤腿上的泥拍一拍!头发!头发弄一下!”
“不用——”
“要!”
奶团的手已经在他身上忙开了。她拍掉他裤腿上的土,把卷起来的袖子撸直,然后踮起脚尖去够他的头发——不够高。她跳了一下,还是不够。“哥哥,低头。”
张黑鸟看着她。她的表情是那种“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的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脚尖还在踮。他低下头。奶团的手指立刻插进他的头发里,把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往旁边拨了一下,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再退后,点头。
“好了。帅的。”
“……”
“哥哥现在帅的。妈妈们看了会喜欢的。”
“我不需要你妈们喜欢。”
“需要的。妈妈们喜欢哥哥,就会放心把我交给哥哥。”
张黑鸟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没有在撒娇。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妈妈们喜欢哥哥”,是“她们放心”的前提。而“她们放心”,是“她能安心待在哥哥身边”的前提。
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那片木楔子放进口袋,然后伸手把奶团刚给他弄好的头发又揉乱了。
“哥哥!”
“走了。去门口等。”
奶团还没来得及抗议,张黑鸟已经转身朝南门走去了。她愣了一下——南门?那不是给客人走的吗?不是说要带妈妈们从北门进吗?但她的脑子很快转过来了,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哥哥是要去南门接妈妈们?”
“嗯。”
“为什么?北门是我的门,妈妈们走北门就好了呀。”
张黑鸟没回答。奶团跑了几步,歪头看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是那种——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不自然的弧度,不是翘,是抿着的,抿得很紧。她忽然懂了。哥哥是要走到大门口去接。不是站在院子里等,是走到门口去,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妈妈们走进来。不是“客人”的待遇,是“家人”的待遇。
奶团没有再问。她小跑两步,跟他肩并肩,一起走到南门口。
张黑鸟站在南门正中间,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通往谷地的方向。奶团站在他旁边,她的肩膀刚到他腰的位置,但她的站姿跟他一模一样——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她的衣服没有口袋,她就是把两只手攥成拳头,贴在裤缝上),脚微微分开,看着同一个方向。
风吹过来,把奶团的耳朵吹得翻了过去。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哨兵。
等了大概有一根蜡烛的时间。也可能是两根。奶团不记得了,因为她一直在看那个方向,没有分心。然后——山坡上出现了两个影子。
一大一小。大的身形宽厚,小的身形纤细。她们走得很慢,但很稳。大的那头大牛——奶团的“阿姆”——走在前面,她穿着暗色的粗布衣服,头发盘在脑后,角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绳子。小的那位——奶团的“爸爸”——走在旁边,她的身形比大牛小了一圈,但步态更轻快,角上没有系绳子,但角根处镶着一颗乳白色的石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