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农场落成的那一刻，张黑鸟站在主宅门口，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一切。篱笆围着，路铺着，地开着，菜种着，花栽着，两栋给奶团妈妈们的房子一左一右立在那里，连院子里的石头都被他用言出法随烘得热乎乎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累死老子了。下次再也不这么搞了。”
奶团从旁边蹦过来，拽住他的手，整个人像一只刚充完电的小牛，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快乐。“哥哥哥哥哥哥！快点！我们继续玩！”
张黑鸟低头看着这只兴奋到尾巴快要摇断的小牛娘。“……玩什么？”
“玩接妈妈呀！妈妈快要过来了！”奶团拉着他的手往北门的方向拽，“哥哥你站在这里，妈妈来了你就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然后我站在哥哥旁边，我们一起欢迎！”
“我不说。”
“说嘛！”
“不。”
“哥哥——”
“不。”
奶团松开他的手，跑到北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自己对着谷地的方向喊了一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农场里，传出去很远。
张黑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个人在北门口又蹦又跳地“欢迎”，嘴角动了一下。
奶团喊了几嗓子，回头看他。“哥哥，你笑了。”
“没笑。”
“笑了！我看到你的嘴角翘了！”
“那是风。”
“今天没风。”
“……”
奶团跑回来，重新拽住他的手，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等妈妈们来了，你笑一下好不好？她们没见过哥哥笑。”
“我没什么好笑的。”
“有的。哥哥笑起来好看。”
“谁说的？”
“我说的。”
张黑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是你觉得。”
“嗯，是我觉得。我的觉得就是对的。”
张黑鸟没有反驳。主要是反驳了也没用。奶团又开始拽他了，“哥哥，我们给农场起个名字吧！”
张黑鸟正在检查篱笆门合页的松紧，头都没抬。“不用。”
“要的要的！农场要有名字！就像奶团窝一样！奶团窝有名字，农场也要有名字！”奶团跟在他后面，小碎步紧倒腾，“哥哥给农场起名字吧，给我们两个人的农场起名字吧！”
“不是两个人的农场。你妈们也住。”
“那也不是她们建的！是哥哥建的！是哥哥建给我和哥哥的！”奶团的声音带上了那么一点点撒娇的前奏，耳朵开始往下耷拉，尾巴也不摇了，“哥哥，起一个嘛……起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嘛……”
张黑鸟转过身，看着她。奶团站在那里，两只耳朵垂下来，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嘴巴微微嘟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这个表情，他在过去小半年里见过无数次。每次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他叹了口气。“……行了。黑鸟农场。就叫黑鸟农场。”
奶团眨了眨眼。“黑鸟农场？”
“嗯。”
“为什么叫黑鸟？”
“因为我是黑鸟。”
“那农场是哥哥的农场？”
“废话。”
奶团站在原地理了一遍这个逻辑——哥哥叫黑鸟，哥哥建的农场，所以叫黑鸟农场。她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尾巴开始轻轻晃动。“那‘黑鸟农场’就是‘哥哥的农场’的意思？”
“差不多。”
“那哥哥的农场，就是哥哥和奶团的农场？”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哥哥的奶团住在这里呀。哥哥的农场，就是哥哥和奶团的农场。”奶团理直气壮，“哥哥的东西，就是哥哥和奶团的东西。哥哥的人，就是哥哥和奶团的人。”
张黑鸟看着她。这番话，从逻辑上来说是歪的。但从奶团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对的。因为她就是这么活的。
“……行吧，黑鸟农场。别再让我起名字了。”
奶团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跑了。她跑到北门口，对着谷地的方向大喊：“妈妈——！我们的农场有名字了——！叫黑鸟农场——！哥哥起的——！”
张黑鸟靠在门框上，听着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风从山谷口吹过来，把她的喊声卷走了一些，剩下的落在他的耳朵里。
“黑鸟农场——！哥哥的农场——！我和哥哥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篱笆门合页上最后一颗松动的木楔子按了进去。
“……累死老子了。下次再也不搞了。”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而且是笑着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