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渊的寒气总在午夜变得格外刻薄,像无数根冰针,顺着石缝钻进囚牢,扎在关辞霜的灵脉上。她蜷缩在墙角,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泛着青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呻吟,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关朔雪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妹妹冰凉的手,指尖却只能触到一片刺骨的寒意。三天前,沈惊寒带着那根淬了寒毒的银针再次出现时,关辞霜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猛地扑上去咬他的手腕——那是她最后的反抗,却被沈惊寒反手一掌拍在胸口,灵脉当场震断了大半。
“辞霜,醒醒……”关朔雪的声音发颤,一遍遍地唤着妹妹的名字,可关辞霜只是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囚牢里没有伤药,没有温水,只有墙角那汪积着灰尘的死水。关朔雪曾想用自己残存的仙元为妹妹续命,可刚将灵力探过去,就被关辞霜体内溃散的灵脉反噬回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
“水……”关辞霜忽然翕动了一下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
关朔雪慌忙爬向墙角,用手掬起那捧浑浊的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妹妹嘴边。可水刚碰到嘴唇,关辞霜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急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别喝了,不喝了……”关朔雪连忙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昔日能以冰系灵法冻结千里的寒霜宗主,如今连一杯干净的水都给不了妹妹,连她的疼痛都无法分担。
关辞霜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姐姐通红的眼眶,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什么!”关朔雪厉声打断她,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妹妹手背上,“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好疼啊……”关辞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灵脉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凿……我熬不住了姐……”
关朔雪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手抚过她后背凸起的脊椎,能清晰地感觉到灵脉震颤的频率越来越慢。她知道妹妹没有说谎,寒毒已经侵入骨髓,震断的灵脉正在一点点溃散,就像被狂风撕碎的蛛网,再无修补的可能。
“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沈惊寒……”关朔雪猛地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跪地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要去求沈惊寒,哪怕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要她彻底舍弃那点残存的骄傲。
可刚走到牢门口,她就被石壁上突然亮起的符文挡住了去路。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石壁蔓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她困在囚牢里,连触碰都做不到。
这是沈惊寒的意思。他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关辞霜走向死亡,要让她在绝望中彻底低头。
“沈惊寒!你这个畜生!”关朔雪用拳头狠狠砸着石壁,符文的反震力让她指骨生疼,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你有本事冲我来!放了我妹妹!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从愤怒到哀求,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拳头砸在石壁上的声音沉闷而绝望,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却连一丝回音都听不到——沈惊寒根本不在。
关辞霜在她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姐……别求他……”
关朔雪猛地回头,看到妹妹正费力地睁着眼,眼神里的桀骜虽已黯淡,却依旧没有熄灭:“我们是寒霜宗的人……死也不能……向他低头……”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关朔雪嘶吼出声,眼泪汹涌而出,“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活着!哪怕像狗一样活着!”
她冲回妹妹身边,紧紧抱住她,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宗门没了,师父没了,同门没了,关辞霜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如果连妹妹都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关辞霜看着姐姐崩溃的模样,眼角滑下一滴泪,混着嘴角的血迹,在脸上划出一道触目的痕迹。她想抬手摸摸姐姐的脸,可手臂刚抬起一半就重重落下,只能虚弱地说:“姐……对不起……拖累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缓缓闭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停了下来,只有鼻翼还在微微翕动,证明她还活着。
“辞霜!辞霜!”关朔雪疯了一样摇晃着她,可妹妹再也没有回应,只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恐惧像潮水般将关朔雪淹没。她跪在地上,看着妹妹毫无生气的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那些坚守的骄傲,那些隐忍的尊严,在死亡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她开始用手疯狂地挖着石壁,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鲜血染红了指尖,混着石屑嵌进肉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或许是想挖一条出路,或许只是想用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沈惊寒!我求你了!救救她!”她对着牢门外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你救她!求你了……”
她的哀求声在通道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惊寒像故意在折磨她,任由她在绝望中挣扎,任由关辞霜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关朔雪以为妹妹已经没救了的时候,通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沈惊寒缓步走了进来,玄色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白玉药瓶,药香透过瓶塞飘散出来,带着浓郁的灵力波动——那是能修复灵脉的“回春丹”,是关辞霜唯一的生机。
关朔雪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住玄铁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救她!快救她!”
沈惊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关宗主,现在知道求我了?”
“我求你!”关朔雪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救救她!”
“磕头就想换她的命?”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瓶,丹药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囚牢里格外刺耳,“关朔雪,你该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磕头。”
关朔雪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灰尘,昔日清冷孤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绝望:“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寒霜宗的秘法,我的修为,我的命……只要你救她,我什么都给你!”
“我要你的顺从。”沈惊寒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天起,你和你妹妹的命,都捏在我手里。我说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说死,你们不能活。你要像狗一样听话,不能有丝毫反抗,不能有丝毫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关辞霜身上,眼神冰冷:“如果你答应,这颗回春丹现在就能救她。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走,让你亲眼看着她灵脉尽断,痛苦死去。”
关朔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要的不是她的命,不是寒霜宗的秘法,而是要彻底摧毁她的尊严,让她从骨子里认下这囚徒的身份,让她成为他豢养的宠物。
可看着妹妹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关朔雪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尊严在生命面前,轻得像鸿毛。
她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坚守的傲骨。
沈惊寒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对守卫挥了挥手:“开门,把药给她。”
守卫打开牢门,将回春丹递给关朔雪。关朔雪几乎是抢过药瓶,颤抖着倒出那颗莹白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关辞霜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关辞霜的喉咙滑下,缓缓修复着她溃散的灵脉。她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昏迷,却明显脱离了濒死的状态。
关朔雪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沈惊寒站在牢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记住你的承诺,关宗主。从现在起,你的骄傲,你的尊严,都不值一提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玄色衣袍在通道里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留下关朔雪和昏迷的关辞霜,以及满室挥之不去的绝望。
关朔雪抱着渐渐回暖的妹妹,看着牢门外漆黑的通道,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她知道,从自己说出那个“好”字开始,世间就再也没有那个宁折不弯的寒霜宗主了。
只剩下一个为了护住妹妹,甘愿舍弃一切的囚徒。
而这,或许才是沈惊寒真正想要的——不是她们的命,而是她们从骨子里认栽的绝望。
锁仙渊的水滴声依旧在囚牢里回荡,敲在冰冷的石板上,也敲在关朔雪破碎的心上,提醒着她,这场名为“驯服”的折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