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东西？那是什么？”
水无飒太在脑海中仔细搜刮了一遍，完全没有对方所说的粉色物体的印象。
“没看到。那时候我摔倒了。”
“是吗……那，能不能出来见一面？就明天午休，在天台？”
“可以。”
水无飒太等着对方再说些什么，但那个默认头像已经灰了下去——下线了。
他瘫回座椅里，盯着天花板。
“……或者说，这种现象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不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警视厅那边不可能毫无反应。”
越想越乱。
“算了，不想了。明天见到那个人之后，应该能有些新线索。比如——我和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凉丝丝地渗进来。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
“水……飒……”
“……你在……哪里……？”
一阵轻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水无飒太缓缓睁眼——一片雪白，白得刺眼。
“……我不是在家睡觉吗？这里是？”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四面八方都是茫茫的白色，什么都没有。但正前方有某种东西在牵引着他，不是意识层面的，是肉体本身在回应那个方向。
心脏莫名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物体——一个纯白色的球，内部混沌不明，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一股剧烈的下坠感猛地攫住全身。
“不要……忘记……”
……
“呼——呼——”
水无飒太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喘着气。
额头没有汗，但他还是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脑袋里的眩晕感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消退。
闹钟还没响。六点三十三。
他伸手按掉闹钟，努力回想刚才的梦，但画面已经模糊了，连那些声音的词句都记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在叫我？”
身体比意识更快，已经开始机械地换衣服——多年的习惯，不需要大脑下令。
落地镜里，少年五官线条利落，只是头发翘起来一小撮。他抬手抚平，推开房门，走向厨房。
厨房没人。桌上放着母亲早上做好的早餐，在笼布下面冒着热气。
水无飒太坐下动筷，脑子里还在不死心地打捞梦的残片。回过神来，饭已经吃完，书包背好，人站在玄关。
从家到学校的一路平静得不像话，仿佛昨天那一切都是幻觉。
鞋柜前，同学们照常聚在一起聊八卦。身后，雪咲薰照常默默跟着，保持两步的距离。
早会照常开始。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宇都宫莉沙会走进这间教室。
小川百合子结束早会致辞后，朝门外点了点头。
“这位是宇都宫莉沙，来自英国。今天起加入我们A班，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一袭银白闯入所有人的视野。宇都宫莉沙的脸像瓷娃娃一样精致，步履轻缓地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鞠躬。
“大家好，我是宇都宫莉沙。并非初次来到日本，还请多多关照。”
直起身后，她的眼睛开始在教室里巡梭。找到水无飒太的那一刻，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冲他挥了挥手。
水无飒太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很多人同时注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动物园笼子里的猴子。
“老师——我能坐在水无君身边吗？”
俏皮里掺着几分娇气，声音不大不小，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
“欸？宇都同学想坐水无君旁边吗？”
“哇……真的假的。那个水无……”
“唉，这样的话课间就不好找转校生问东问西了啊。”
“可以哦。那个——中仓君，麻烦你换一下座位吧。”小川百合子笑眯眯地指向水无飒太右手边的男生。
“啊，好的老师。”中仓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东西，搬到后排剩下的空位上去。
宇都宫莉沙微笑着走向自己的新座位，落座。
然后毫无顾忌地侧过身，朝水无飒太伸出手。“请多指教咯，水无君。”
全班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水无飒太感到后颈发紧。速战速决吧——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就在他准备抽手的瞬间，宇都宫莉沙的手指更快。她趁他五指尚未合拢，手指一滑，穿过他的指缝，扣紧，用力握了一下。
全班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为换座事件窃窃私语的所有人，此刻集体沉默。
包括那几个对宇都宫莉沙起了兴趣的男生——以及女生。
名花有主。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弹出来的四个字。
水无飒太的脸僵住了。
但宇都宫莉沙马上就松开了手，冲全班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哎呀，我第二次来日本，对这边的礼仪还不太熟悉——请大家不要责怪我哦。”
配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杀伤力十足。
水无飒太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位子上，只稍微点了点头。
小川百合子倒是笑得格外开心——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自己表弟吃瘪，还是别的什么。
“咳咳。好了。大家如果对宇都同学有兴趣，可以在课间来问问题，不过注意适可而止。”她轻咳两声，宣布班会解散，带着笑意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声音这才慢慢恢复。但以往转校生一来就被团团围住的场面，今天倒是没有出现。
宇都宫莉沙把自己的桌子拉过来，桌沿贴上水无飒太的桌沿。“水无君，我还没有课本，跟你一起看——没关系吧？”
然后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好意思，水无君。我不太想被一群人围着应付，所以借你的名号用了一下。如果让你不开心了，抱歉。”
水无飒太没有接话。
倒是左边，雪咲薰的脸颊鼓了起来。像一只仓鼠。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宇都同学。不介意的话，和我看同一本吧。”
声音很小。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
水无飒太转头。雪咲薰的脸颊已经染上一层薄红，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他再看了看微微有些吃惊的宇都宫莉沙，站起身，把自己的桌面空出来。
宇都宫莉沙眨了眨眼，朝雪咲薰露出一个笑容：“既然这位同学这么热情，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然后她转过头，朝水无飒太做了个“求求你”的表情。“水无君，能帮我搬一下桌子吗？谢谢。”
水无飒太没辙，弯腰抬起桌脚。他可不想被扣上霸凌转校生的帽子——虽然眼下，他在班里的风评好像本来就有点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