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去打工店里的路上,水无飒太把今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先是学校凭空冒出个假面骑士,然后又来了个自来熟的转学生大小姐。
“今天这一天,过得也太魔幻了。”他一边走一边想。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水无飒太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动不了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耳鸣都从耳朵深处嗡嗡地泛起来。
“……这又是什么?时间静止?”他的思维还在运转,眼睛也还能看。周围的一切都定住了——路人、车辆、连被风吹起的落叶都凝固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一抹亮色闯入他静止的视野。
一个穿着隔壁女校校服的少女,发间挑染了几缕金色,正小跳步走在这片凝固的街道上。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脑袋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她眼睛一亮,径直朝水无飒太走过来。
水无飒太确认自己从没见过她。
少女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嗯——今天还是一样的帅呢,飒太。”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一阵香风钻进鼻腔。下一秒,少女已经抱住了他。
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呼出的气息弄得他耳廓发痒。
“飒太~今天也很想你哦~”
话音落下,一个温热的触感印上他的侧脸。少女松开怀抱,脚步轻快地绕到他身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对着屏幕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少女满意地看了看照片,微笑着操作了几下。“嗯,拍得真不错。”
“飒太~下次再见啦——”
她伸出右手,牵起水无飒太僵在原地的左手。手指一根一根交扣,紧紧握了一下。
下一秒,时间恢复流动。
水无飒太的脚步落了下去,继续向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脸颊上那一抹温润的触感还在。他维持着先前的表情,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刚刚那是什么?我是不是,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
在便利店心不在焉地打完工,吃了份已经过了赏味期的便当,收拾好台面,补完货,跟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完毕,走人。
普通的回到家,普通的跟母亲打了声招呼,普通的回到自己房间。
“今天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水无飒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那个亲了自己的女生,到底是谁?他翻遍了记忆,没有任何关于挑染金发的少女的影子。
想了半天,一无所获。他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开好空调,水无飒太坐在桌前,开始了今天的轻小说创作。
没错,他很早之前就在写轻小说了。一部非常一般的异世界厕纸——假面骑士、魔法、异能、龙……各种元素大杂烩。算不上爆火,但也攒下了一笔小钱。
这笔钱,一部分帮母亲实现了开蛋糕店的愿望,剩下的则为他的行动提供了资金。
他每周都会去做志愿者,时不时给孤儿院和孩子们捐些东西。
数目不大,但这是小时候一个穿着假面骑士皮套的大哥哥教给他的——他也立志成为那样乐于助人的人。母亲很支持他。
至于父亲,因为过劳早逝了。好在当年买的保险够多,赔付的金额足以让他们家过上几辈子的小康生活。但母亲决定把这笔钱留着备用,当作真正的底牌。钱放在银行,交给一个有些名气的投资顾问打理,据说到现在已经翻了好几倍了。
……
“唔……都这个点了。”桌上的时钟指向十点。水无飒太伸了个懒腰,“今天写超了。稿子先压一阵再给编辑吧,不然那家伙又要催命。”
他把椅子往后一仰,放空大脑。这是他长期以来的习惯,能快速消解疲劳,从工作状态里切换出来。
放空了一会儿,他重新坐起来,在电脑上输入几个关键词——「假面骑士」「时间暂停」。
搜出来的结果,不是特摄剧就是JOJO。他又加上“樱华学园”的tag,依然没什么收获。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翻页时,一个帖子忽然撞进眼里。
《假面骑士出现在樱华学园?!》
他点了进去。主楼附了几张图片,拍的是一片狼藉的校园残骸,还有那个绿色怪物的模糊身影。
至于金发的假面骑士,照片里没出现。
水无飒太把图片放大,仔细看。
“……这个拍摄角度……”他眯起眼,“好像是在三楼?”
三楼。三楼有什么?高三的教室,教师办公室,还有就是——学生指导室。
他目光一凝。学生指导室?那个叫宇都的转校生?
他往下翻,看楼主的文字。
“今天中午,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死寂。紧接着一声巨响,那个绿色的怪物就突然出现在了樱花树下。那时候,我的饭菜因为和同学打闹刚好被抛在空中,全定住了。我的身体动不了,但当时我正面向窗外坐着,所以全程看到了那一幕。非常奇怪——明明整个学园都碎了一地,但大概一分钟后,世界又恢复了原样。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如果有的话请联系我。”
下面的回复不出所料。
二楼:“还假面骑士,我还奥特曼呢。楼主能不能编得再像一点。”
三楼:“我就是樱华学园的学生,怎么我就没看见什么绿色怪物和假面骑士?”
四楼:“楼主怕是假面骑士特摄剧看多了,醒醒,这里不是拍摄现场。”
……
看着上方沉默不再说话的楼主和底下越堆越高的嘲讽,水无飒太想了想,决定联系他。
他当场建了一个小号,加上帖子末尾留的联系方式。
没一会儿就通过了。
果然,对方也是小号。默认头像,默认昵称,什么都没有。
对方先发了消息过来:“你好?请问你是……看到了我帖子里说的那个现象吗?”
“是的。今天中午,我在一楼。”水无飒太敲下回复。
对面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什么,紧接着一大段文字跳了出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之前我跟身边人说过,他们都说我学习压力太大,劝我去看医生。后来我就不敢说了,只能每次自己悄悄记下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联系我。”
水无飒太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字:“你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吗?”
“不是。”对方回复得很快,“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水无飒太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面的消息继续弹出来:“最开始的时候特别短,大概就几秒钟。画面一闪,整个世界碎掉一下,又马上恢复了。我当时真的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或者是太累出现了幻觉。但后来……”
“后来?”
“后来,时间越来越长。从几秒,到十几秒,再到差不多半分钟。今天中午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才恢复。而且我也第一次看清楚了那个绿色的怪物,还有那个金色的假面骑士。”
水无飒太看着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情况在逐渐恶化。”他敲下这行字。
“对。”对方回复,“而且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们能看到?下一次再出现,又会持续多久?”
他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还看到过什么别的吗?”
水无飒太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海里闪过天台、金发少女、破碎的校园。又闪过黄昏的街道、凝固的时间、那个叫自己“飒太”的陌生女孩。
他想了想,打字:
“……有。但我也还没弄明白。”
屏幕那端沉默了很久。
然后弹出一句话,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口的:
“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粉色的东西?在天台的樱花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