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糯糯的饕餮灵体在演武场上一战成名之后,整个玄天宗都知道了。
小师妹修炼不需要打坐,不需要吐纳,只需要吃东西。
这件事听起来很离谱,但修真界本来就是一个离谱的地方。
所以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迅速进入了投喂小师妹竞赛的状态。
每天早上,云糯糯的房门口都会堆满各种吃食,多到需要两个师兄帮她搬进屋。
有师姐做的鲜花饼,有师弟烤的**鸡翅,有厨房大娘特意熬的八宝粥,还有掌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西域葡萄干。
最夸张的是,连宗门养的灵兽都开始往她房间叼东西。
那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昨天叼了一串红彤彤的枸杞子扔在她窗台上,今天又叼了一根老山参,明天不知道还会叼什么来。
“我觉得我像个垃圾桶。”
云糯糯一边往嘴里塞鲜花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而且还是那种分类回收的,什么都能吃。”
林逸风坐在她对面,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吃。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随时准备在她吃完饼的时候递上去。
“多吃点,你今天要修炼一个时辰呢,不多吃点哪有力气。”
林逸风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冷月寒站在门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他今天的沉默,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窗外,手指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云糯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小声向林逸风问道:
“二师兄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林逸风顺着冷月寒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轻啧一声,压低声音说:
“别管他,他老毛病了,每天都这样,像个看门狗一样。”
冷月寒冷冷地瞥了林逸风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山门外的结界有异动。”
“什么异动?”
云糯糯好奇地凑过去。
冷月寒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有人徘徊。”
“谁?”
“不知道。”
“徘徊多久了?”
“三天。”
云糯糯眨了眨眼睛。
三天?
也就是说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在宗门外面转悠?
“不会是坏人吧?要不要告诉掌门?”
林逸风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放心吧小团,咱们玄天宗的护山大阵是修真界最强的。”
“别说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也攻不进来。”
“再说了,就算真有坏蛋,有二师弟在,一剑就解决了。”
冷月寒自信地点了点头。
他在剑道上的实力确实担得起这份自信,原书里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同辈无敌,打遍天下鲜有敌手。
整个修真界能接下他一剑的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云糯糯想着自己有二师兄罩着,顿时安心了不少,又抓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这时,窗外忽然飘进来一片花瓣。
云糯糯低头一看,咦了一声,伸手把花瓣拈起来,鼻尖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冬天雪地里盛开的梅花,跟玄天宗满山的桂花香完全不同。
“好奇怪的花瓣,我们宗门里有这种花吗?”
林逸风和冷月寒同时变了脸色。
冷月寒的反应最快,他一步跨到窗前,玄铁长剑已经出了鞘,剑锋直指窗外的一片灵桃林,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杀意。
林逸风则迅速挡在云糯糯前面,一只手按在自己佩剑上,另一只手往后护着云糯糯的头。
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警觉。
“怎么了?”
云糯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
“有人进了护山大阵,阵眼没有报警,但他进来了。”
“怎么做到的?”
“修为在我之上,或者……有极其罕见的通行令牌。”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云糯糯缩在两位师兄身后,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书里,有谁能无声无息地进入玄天宗的护山大阵?
修为比二师兄还高?
还有通行令牌?
一个名字忽然从她的记忆里蹦了出来。
碧落宗少主,慕容寒。
原书里一个极其重要的配角,设定是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修为深不可测,性格清冷孤傲,不爱说话不爱笑,走在路上方圆十米之内寸草不生。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原书里有一个让所有读者都津津乐道的设定:
他暗恋玄天宗的小师妹,也就是云小团。
没错,这个冷到没朋友的少主大人,对那个圆滚滚、爱吃零食、修炼全靠吃的小师妹一见钟情。
而且是那种偷偷跟在人家后面走十里路,都不敢上前搭话的纯情式暗恋。
书里的描写极其隐晦,只在几处细节里透露过。
比如云小团失踪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云小团受伤的时候,他比玄天宗任何一个人都先到。
云小团想吃糖葫芦的时候,山下那家铺子的糖葫芦就会莫名其妙地被买空,全被人用灵力保温送到她窗台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但故事里始终没有明说。
云糯糯当时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还在心里疯狂尖叫:
“在一起在一起!”
可现在,那个人可能就在窗外,而且是闯进自家宗门的那种。
冷月寒的长剑指向灵桃林深处,冷淡道:
“出来。”
几秒后,灵桃林最深的那棵大树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绦带,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行走的水墨画,清冷、疏离、不染凡尘。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原本应该清冷如霜的眼睛,在看到云糯糯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冷月寒的剑没有收回去,皱眉道:
“慕容寒。”
碧落宗少主,慕容寒。
果然是他。
“我并无恶意。”慕容寒声音淡然。
“那你闯我玄天宗做什么?”
林逸风挡在云糯糯前面,语气不善。
“我们两宗虽然交好,但也没有让你随意进出护山大阵的道理。”
慕容寒沉默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来还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然后把目光投向云糯糯,淡淡地道:
“上次,她掉的。”
云糯糯:“???”
什么掉了?
她掉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旁边林逸风就已经炸了:
“上次?什么上次?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家小团?”
慕容寒又不说话了,但他的耳尖又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
云糯糯忽然福至心灵,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原书里有一句非常不起眼的描写,说云小团某天从山下回宗门的路上,被一个白衣公子挡住了去路。
那位公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云小团当时还跟师姐吐槽,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面瘫,然后就忘了这件事,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但是……
如果那个人根本不是看了一眼就走了,而是跟着她走了一路呢?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位白衣公子当时可能不仅仅是在看她,还捡了她掉的东西。
至于她掉了什么……
她想想原主平时丢三落四的性格,鬼知道掉了什么。
“那个……”
云糯糯从林逸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小小的。
“你是不是上次在回宗门的路上,跟了我一路?”
慕容寒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那个油纸包往前递了递。
云糯糯鼓起勇气,从林逸风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慕容寒。
她能感觉到身后两位师兄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着她,也能感觉到慕容寒身上的冷气,扑面而来。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油纸包。
手指碰到纸包的一瞬间,她碰到了慕容寒的指尖。
凉的。
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凉丝丝的,碰一下就缩回去了。
慕容寒收回手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把手藏进袖子里,垂下眼睫,那张清冷到极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耳朵尖的红色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明显。
云糯糯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一根被灵力保温的糖葫芦。
糖葫芦的竹签上还缠着一小截红绳,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的玉坠子,雕刻成兔子的形状,跟她掌门爷爷给的荷包上的兔子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的记忆里,前几天去山下买糖葫芦的时候,确实在铺子门口丢了一个小玉坠子,那是掌门给她的生辰礼物,她心疼了好久。
原来是你捡到了啊。
云糯糯抬起头,看向慕容寒。
那位冷面少主依然站得笔直,面无表情,通身的气派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但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而且,他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在以一种极其克制的频率,快速地、反复地、偷偷地看她的脸。
确切地说,是在看她脸上因为笑而挤出来的那两团肉肉。
“谢谢你。”
云糯糯弯起眼睛笑了,腮边的软肉堆成两个小包。
“这个玉坠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原来是被你捡到了。”
慕容寒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他的背影清瘦修长,步伐又快又稳,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用余光看了云糯糯一眼。
那一眼极快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云糯糯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看,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然后,他消失在了灵桃林深处。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大师兄,碧落宗离咱们宗门多远啊?”
“御剑飞行要两个时辰。”
“走路呢?”
“没人走路,太远了。”
云糯糯咬了一口糖葫芦,若有所思地问:
“那他到底是走了多久才到咱们山门口的?”
林逸风沉默了。
冷月寒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