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走了之后的那个下午，云糯糯在宗门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大家看她，是好可爱的小师妹想捏脸想投喂。
现在大家看她，是好可爱的小师妹，居然被隔壁宗门的冷面少主看上了，想投喂顺便八卦一下。
这两种心态的区别在于，后者多了一层吃瓜群众的兴奋感。
就好像自己家养的白菜不仅长得水灵，还被隔壁村最帅的猪给盯上了。
虽然猪是别人家的，但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云糯糯吃完那根糖葫芦之后，把竹签子洗干净收进了抽屉里。
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留着这根竹签子，大概是因为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灵力保温的余温，摸起来温温的，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小团。”
林逸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汤圆，脸上挂着一种纠结表情。
“你……你跟那个慕容寒，以前见过吗？”
云糯糯接过汤圆碗，舀起一颗圆滚滚的白团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啊，就上次下山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碰见过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要不是今天他来还玉坠，我都不知道是他捡的。”
“就一次？”
“那他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还一个玉坠？让碧落宗的弟子送过来不就行了？”
“用得着少主亲自跑一趟？”
云糯糯想了想，歪着脑袋说：
“也许是因为……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林逸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云糯糯的头顶，无奈且宠溺地道：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
“我怎么迟钝了？”
“我又没说错，人家确实是来还东西的嘛。”
林逸风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小圆脸，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只得说道：
“行行行，你说得对，就是来还东西的。”
“喝完汤圆早点睡，明天掌门说要带你去后山灵泉泡澡，说是对你的体质有好处。”
“泡澡？”云糯糯心中一喜，“是那种温泉吗？热乎乎的冒着热气的那种？”
“差不多吧，但灵泉里的水富含灵气，泡了之后能帮你疏通经脉。”
林逸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
“掌门说灵泉温度高，让你穿少一点去，别又裹得像个粽子。”
“知道啦——！”
云糯糯拖长了声音，目送大师兄关上门离开，然后低下头看着碗里最后两颗汤圆，若有所思地用勺子拨来拨去。
说实话，她不是真的迟钝。
她当然看得出来慕容寒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多看一眼又忍不住要看的感觉，跟她以前暗恋隔壁班男生时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她现在是一本书里的角色，而且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好好起的路人甲。
而慕容寒在原书里是重要配角，有自己的人设和剧情线，跟她这个“云小团”纠缠太深的话，会影响故事走向的吧？
不对，等等。
她现在已经穿进来了，这不是书，这是真实的世界。
慕容寒是真实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他愿意大老远跑两个时辰的路来还一根糖葫芦，就是因为他想见她，仅此而已。
这跟原书剧情没有关系，跟他是什么身份也没有关系，只跟他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小心翼翼的喜欢有关系。
云糯糯把最后两颗汤圆一口吞了，甜得眯起了眼睛。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修炼和吃饭，感情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再说了。
那位冷面少主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算她想发展点什么，也得先让他学会正常交流才行吧？
第二天一大早，掌门亲自来接云糯糯去后山灵泉。
今天掌门穿得比平时正式了一些，换掉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新袍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胡子还特意用檀香熏过了。
云糯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总觉得掌门今天这身打扮不太像是去泡温泉，更像是要去相亲。
“掌门爷爷，你今天好香啊。”
云糯糯跟在掌门身后，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
“咳咳……”
掌门背着手走在前面，语气故作平淡：
“这不是要去灵泉嘛，那地方水汽重，怕衣服上沾了味道不好闻。”
“小团你走慢点，别摔了。”
“哦。”
云糯糯乖乖放慢了脚步，目光却被路边一丛野花吸引了。
那花开得正艳，紫红色的小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忍不住蹲下来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香气，跟慕容寒昨天带来的那片花瓣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她顺手摘了一朵别在耳边，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灵桃林深处，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后山的灵泉藏在一条瀑布后面的天然溶洞里，洞口被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封住，只有掌门亲自打开才能进入。
云糯糯跟着掌门穿过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溶洞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顶部有一个天然的开口，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照在下方一汪碧蓝色的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水面上冒着袅袅的白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暖洋洋的，让人一进来就想打哈欠。
“这就是灵泉？”
“对，这是我们玄天宗最珍贵的资源之一，每个月只能开放一次，每次只能一个人使用。”
掌门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搭在旁边的石头上。
“你在里面泡一个时辰，身体会自然吸收灵泉里的灵气，应该能缓解你昨天修炼之后的那种饥饿感。”
掌门非常自觉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到了溶洞门口，还顺手把布巾递了过来，一边递一边说：
“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喊一声。”
“对了，这个灵泉水不能喝啊，咸的。”
云糯糯脱了外袍和中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慢慢走进池子里。
水没到她的腰的时候她就已经舒服得不行了，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在欢呼。
她一路走到池子最深的地方，坐到水下的石阶上，水位刚好没过她的肩膀，温温的、软软的，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地托着。
她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从洞顶洒下来的阳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舒服啊。
不知过了多久，云糯糯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耳边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没有睁眼，但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云糯糯猛地睁开眼睛。
灵泉的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头顶的蓝天和白云，洞口的阳光在水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碎光。
一切都是那么安详美好，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确定自己没有闻错，那股冷香太特别了，整个修真界大概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有这种味道。
“慕容寒？”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云糯糯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使劲吸了吸鼻子，冷香已经消失了。
她皱了皱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泡温泉，泡得脑子发昏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涟漪。
云糯糯猛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但黑暗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早上别在耳边的那朵紫红色小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水里，正悠悠地漂在水面上，朝着那个黑暗的角落缓缓飘去。
云糯糯盯着那朵小花看了几秒钟，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把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两只眼睛。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灵泉的结界是掌门亲自设下的，只有掌门才能打开。
如果慕容寒真的进来了，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的修为已经高到可以无视掌门的结界。
这显然不可能，因为掌门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修士之一。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进来的，而是一直就在溶洞里，在掌门打开结界之前就已经在里面了。
在灵泉开放的前一天，提前藏进去，然后在水里泡一整夜，就为了在她泡澡的时候……
干什么？
偷看？
不对，他如果真的只是想偷看，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完全可以等下次灵泉开放的时候再找机会。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云糯糯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该不会是来保护她的吧？
因为灵泉开放的时候，整个溶洞里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有掌门在门口守着，但溶洞内部是有很多岔路的。
如果有什么危险从里面冒出来，掌门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赶到……
不对不对，这也太离谱了。
一个宗门的少主，大老远跑两个时辰的路，提前一天藏在别人家的灵泉溶洞里，就为了当一个水下保镖？
这说出去谁信啊？
除非……
除非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云糯糯猛地想起昨天林逸风说过的一句话：
“他每天都这样，像个看门狗一样。”
她当时以为师兄说的是冷月寒，但现在回想起来，大师兄说话的时候目光明明是往窗外看的。
而窗外正对着的方向，恰好是碧落宗的方向。
如果慕容寒不是第一次来玄天宗，如果他每天都来，如果他每次来都不惊动任何人……
就那么远远地守在她的院子外面，看她吃零食、看她修炼、看她被师兄们投喂……
那他昨天来还玉坠，根本不是什么正好路过。
而是他每天都在这里，昨天只是恰好被她撞见了而已。
云糯糯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水面上的那朵小花不见了。
刚才小花漂过去的方向，水面下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亮了一下。
她想，她大概不是真的迟钝。
她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笨拙到这种程度。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泡一整夜的冷泉水，就为了在水下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在她发现之前悄悄离开。
这种人，说她什么好呢。
说她傻吧，确实傻。说她可爱吧，又让人觉得心疼。
云糯糯从水里浮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朝着那片黑暗的角落笑了笑。
不管那里有没有人，不管他能不能看见。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谢谢你呀，不管你在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