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糯糯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
那味道太熟悉了。
桂花、糯米、刚出锅的热气,甜而不腻,浓郁得直往鼻子里钻。
她在梦里顺着那香味走了很久很久,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香味来源就在她的窗台上。
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外面系着红绳,边缘折得整整齐齐,跟她上次收到的那根糖葫芦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云糯糯拿起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她咬了一口,桂花味在舌尖炸开,松软的糕体入口即化,温度和甜度都恰到好处。
像是有人精确计算过,她从醒来走到窗边需要多久、什么时候把糕点从保温状态拿出来,才会刚好是入口的最佳温度。
她嚼着嚼着,忽然发现桂花糕的底部压着一小片花瓣,淡粉色的,小小的,跟她那天在灵桃林里摘的那朵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
这片花瓣的边缘有一点蔫,像是被人用手捏了很久,又小心翼翼地展平,放在糕点上,再用纸包好。
“小团!起床了没有?”
林逸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今天食堂做了你最喜欢的蟹黄小笼包,再不起来就被师弟们抢光了!”
云糯糯的耳朵竖了起来,整个人弹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差点撞上正准备敲门的林逸风。
“走走走!”
她抓住林逸风的袖子,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皮球。
“小笼包!蟹黄的!”
林逸风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一边带路一边说: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好吧确实有人在抢,但你也不用跑这么快,二师弟已经去帮你占位置了,谁敢动你的包子他就拔剑。”
后山食堂今天格外热闹。
云糯糯到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最里面的那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吃食,光是粥就有三种口味,小菜摆了一整圈,中间摞着三笼热气腾腾的蟹黄小笼包。
冷月寒坐在圆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他的剑靠在桌边,手放在剑柄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蠢蠢欲动,想要靠近包子的师弟师妹们。
方圆三米之内没有一个活物敢靠近,完美地守护住了小师妹的早餐。
“二师兄最好了!”
云糯糯冲过去,一屁股坐在冷月寒旁边,抓起筷子就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和姜丝,一口塞进嘴里。
冷月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那碟咸菜推到了她手边,淡淡道:
“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林逸风坐在她另一边,不停地给她夹菜,嘴里还念叨着:
“吃这个,这个虾饺是今天新出的,我尝了一个,不错。”
“这个糯米鸡也不错,你尝尝。”
“这个蛋挞刚出炉的,小心烫……”
云糯糯的碗里永远堆得冒尖,她埋头苦吃,偶尔抬起头来喝一口粥,又继续投入下一轮战斗。
食堂里的其他弟子们,一边吃早饭一边偷偷看她,脸上带着姨母笑,仿佛看小师妹吃饭本身就是一种享受,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掌门今天也来了食堂,端着碗坐到了云糯糯对面,一边喝粥一边慈爱地看着她吃。
那目光里除了宠爱之外,还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等云糯糯吃完三笼小笼包、两碗粥、一碟虾饺、半个糯米鸡、两个蛋挞和若干咸菜之后。
掌门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
“小团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唔……什么呀?”
“下个月十五,碧落宗举办百年一度的宗门大典,邀请了修真界所有重要宗门参加。”
“我们玄天宗也在受邀之列,我打算带几个人一起去。”
“你想不想去?”
云糯糯咽下嘴里的蛋挞,眨了眨眼睛:
“碧落宗?那不是……慕容寒他们宗门吗?”
“对。”
掌门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在闪,像是在看好戏。
“慕容寒是碧落宗的少主,这次大典他应该会是主要接待人。”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看别的宗门是什么样的吗?”
“这是个好机会。”
云糯糯用勺子搅了搅粥,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片淡粉色的花瓣、那根被灵力保温的糖葫芦、那块放在窗台上的桂花糕,还有灵泉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我去。”
掌门的嘴角微微上扬,捋了捋白胡子: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逸风,月寒,你们两个也去。”
两位师兄同时点头。
林逸风的脸上写着:
我要去盯着那个姓慕容的,不要让他靠近我们家小团。
冷月寒的脸上写满了:
如果有人敢靠近我就拔剑。
食堂里的其他弟子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小师妹要去碧落宗?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掌门带我一个!”
“碧落宗的灵果很有名的,小师妹到时候记得多带点回来!”
“别闹了你们,人家宗门大典又不是菜市场,能带两个人就不错了。”
云糯糯在一片喧嚣中,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路人甲。
但现在,她有了爱她的掌门爷爷,有了两个把她当成宝贝的师兄,有了一整个宗门每天变着花样投喂她的弟子们,还有一个……
傻到愿意泡一整夜冷泉水的跟踪狂少主。
你说这个人傻不傻?
喜欢一个人,不敢说,不敢靠近。
甚至连一块桂花糕都要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放在窗台上,放完了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她看到。
可就是这样一个傻子,让她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至少,比她在现代每天点外卖、刷手机、一个人过日子的生活要好太多了。
“小团,你脸怎么红了?”林逸风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看,“是不是包子太烫了?喝口水喝口水。”
云糯糯接过大师兄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耳朵尖。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心里想着那片夹在功法册子里的花瓣,想着明天早上窗台上会不会又多一个油纸包,想着下个月十五的碧落宗大典,那个傻子见到她的时候又会是什么表情。
是假装不认识,还是一句话不说就转身跑掉,还是耳朵红到能滴血却强撑着站在原地?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什么。”
“就是觉得,今天的包子真的很好吃。”
林逸风看了看她盘子里的第四个包子,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转头看向冷月寒,用眼神询问:
“小团这是怎么了。”
冷月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意思是:
“不知道,但我猜跟那个姓慕容的有关。”
两位师兄同时沉默了一下,然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对小师妹的不舍、对那个抢走小师妹的“敌人”的敌意、对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马上就要被猪拱了的无奈。
以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罢了罢了,她开心就好”的释然。
云糯糯不知道两位师兄的心理活动,她正忙着跟隔壁桌的师姐抢最后一个蛋挞。
她凭借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优势,在师姐伸手的瞬间挤了过去,一把抓起蛋挞塞进嘴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瑕疵。
师姐气鼓鼓地瞪着她,她嘴里叼着蛋挞,嘟嘟囔囔地说:
“师姐你最好了,让我吃嘛……”
师姐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气一下子就消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无奈地笑了:
“行了行了,吃吧吃吧,胖死你算了。”
云糯糯嚼着蛋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灵桃林的边缘。
一片淡粉色的花瓣从一棵老桃树上飘落下来,打着旋儿地飞过青石板路,穿过食堂敞开的窗户,最后轻轻地落在了云糯糯的肩上。
没有人注意到这片花瓣。
除了冷月寒。
他看了那片花瓣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灵桃林,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几秒。
然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的白粥喝了一口。
灵桃林深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风吹过树梢,眨眼就不见了。
但那片落在云糯糯肩上的花瓣,却稳稳地待在那里,不肯离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