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林辰电话的时候,正对着窗外发呆,最近工作不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林辰是我大学就认识的朋友,毕业以后他成了业内口碑稳妥的执业律师,我则做了文案策划,累死累活勉强养活自己。平时林辰说话简洁克制,可这次的语气里,藏着一种难以忽略的郑重。
“周成,有件事,需要你现在过来一趟。”
“很急?”我问。
“是遗嘱委托,对方点名,必须有你在场。”
“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别问,先来就对了。”
律师、遗产、指定人选,这套组合听上去再正常不过,我猜不出是谁,但是林辰不会害我,总之先去了再说吧,简单收拾后便按地址去了林辰的办公室。门推开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一个20出头的女性感觉还是个学生,一个30多岁穿着随意戴着金链子的大叔,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加完班被叫了过来,打过招呼以后我发现大家脸上带着同样茫然又陌生的神情,偶尔目光相撞,也只是匆匆移开。
林辰示意我关门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今天叫各位来,是受一位逝者委托,执行遗嘱相关事宜。逝者名叫陈默,生前是一名程序员,不久前在居所内离世了。他一生无亲无故,没有配偶,没有子女,也没有任何法定继承人,但是他留下遗嘱,遗嘱里面指定了你们四人,可以作为遗产分配对象。”
遗产两个字一落,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截。
本就陌生的四人,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也多了一层微妙的期待。
林辰继续说:“遗嘱明确注明,遗产由你们四人共同分配,条件是,各位必须配合完成逝者留下的最后一项工作。缺一不可。”
“等等,一个程序员能有多少遗产还给四个人分,请告知具体金额,如果金额太少我还要工作”那个西装男人提了问题。我们都看向了林辰,好像在等一个令人满意的金额。
“完成委托以后每个人都可以拿到150万元”
“什么!?”我们四个人都吃惊地喊了出来,这个金额都够我还清房贷甚至还有剩余,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的表情告诉我,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数字。
林辰起身,走到办公室内侧的储物柜前,弯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密封纸箱。箱子放在桌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足以让人想象里面东西的分量。
他歇了口气,解开箱子绑带,掀开箱盖。
一捆整齐厚实的纸质文件暴露在灯光下,纸张泛黄,边缘平整,显然被仔细整理过。林辰没有多余犹豫,当着我们四个人的面,将这些文件均匀、严谨地分成了四摞。
“这是陈默先生遗书要求的内容。”
话音落下,有人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
这么厚,这怕是一辈子都做不完的工作。厚度堪比几本专业典籍,沉甸甸压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符从纸缝里透出来,像一片无人能解读的密语。
林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准确来说,这是陈默编写的四套完整的程序,纯纸质打印版。”
我愣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程序?纸质版?
我往前稍稍凑近,指尖悬在纸页上方没敢落下。那些排列整齐的字母、符号与数字,像天书一样横平竖直地铺满视线,别说编写,我连最基础的读懂都做不到。
“等等,”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程序的话,你应该找专业的程序员。我不懂这个,来了也帮不上任何忙。”
另外三人立刻附和,气氛再次变得焦躁。大家都是冲着遗产而来,没人愿意对着一堆完全看不懂的代码浪费时间。
林辰抬手轻轻下压,示意我们安静。
“我没有让各位解读、编写或修改程序的意思。”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依次扫过我们四人,“专业人员我会另行安排,你们需要负责的,不是代码本身。”
他轻轻吐出那个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缠绕在所有人心头的词。
“是环境。”
环境?
轻飘飘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却像一层无形的雾,悄悄笼罩下来。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环境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做什么?”
“逝者生前长期居住在偏僻的森林氧吧旅馆。”林辰没有多解释,只是将四份文件分别推到各人面前,“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文件上标注的内容,前往该处,协助完成现场布置与整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人心安,却又更加不安的话:
“不用理解,只要你们按照遗书交代的完成。结束以后你们就可以得到150万的遗产”
“那……我们可以带人一起去吗?”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问,“我一个人有点不放心,想让朋友陪着。”
林辰略微一顿,点了点头。
“可以。只要你们四人本人必须到场配合,随行人员不影响,尽量不要带很多人,旅馆是在正常营业的,居住期间是用陈默的遗产支付房间费用,人数多恐怕会影响剩余的财产分配。”
怕我们觉得仓促,林辰放缓了节奏,语气恢复了律师该有的稳妥。
“我知道这件事突然。你们不用现在出发,回去稍作准备,收拾必要的随身物品。明天早上9点,大家在这里集合,我会安排专车一同前往旅馆。”
“所有费用由遗产支出,各位只需按时到场,配合完成流程。”
我们四人抱着各自那一摞厚重如谜的纸质文件,先后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找了一个做程序员的朋友,随手拍了几页代码发给他看。
我本以为,对方扫一眼就能告诉我这大概是什么程序。
可他看完只回了我一句:
“从这几张来看完全不像是个程序,更像是照着键盘乱敲出来的,完全看不懂,也没有任何逻辑。”
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一个孤僻的程序员,会留下一堆乱写的字符?
我抱着文件,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晚风微凉,我怀里的纸摞却沉得异常。
无亲无故的程序员,
四份莫名其妙的代码,
一个藏在深山的旅馆,
一场只需要“布置环境”的神秘工作……
一股很轻、却很奇怪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