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
耳边的呼唤拉回了我涣散的思绪,我死死攥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捏皱。怎么回事?明明昨晚确认了任务内容,竟彻底变了样?是谁调换了它?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我明明反锁了房门,无数个疑问像乱麻般缠在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周成!”
呼唤声再次响起,力道重了几分,我猛地回神,慌忙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哑声开口:“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我的任务……是把51到80页的文件,放到配电室?”
又是配电室。
一旁的上班族早已收拾好文件,满脸不耐烦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抱怨:“看来又是昨天跑过的地方,真是麻烦,又要再跑一趟。”
“可这次任务文件都是三十页,会不会藏着什么暗示?会不会是四大系统的延伸,又或者……对应着旅馆的房间号?”学设计的女大学生皱着眉,轻声分析着,她的话逻辑清晰,竟让众人都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只是,把指定页数的文件装进信封,放到固定位置,这样奇怪的举动,到底能有什么意义?
我盯着手里的文件,心头莫名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脱口而出:“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在给某个东西……输入数据?”
上班族嗤笑一声,语气愈发不耐:“输入数据?给什么输?给这家旅馆?难不成喂完这些‘数据’,它就变成吃人的怪物了?”
女大学生的闺蜜当即皱起眉,忍不住反驳:“大家只是一起讨论而已,又不是瞎猜,这地方本来就邪门,多想想总没错,万一真有危险呢!”
两人争执间,一旁的林辰轻轻咳了一声,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地开口:“我是负责监督的律师,我可以保证,要是执行任务期间真的遇到生命危险,我会直接判定你们完成任务。别吵了,各自做好该做的事就行。”
林辰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可我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任务内容被调换的事,我半个字都不敢说——违规操作的把柄,绝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众人沉默着往前台走去,路线与昨天分毫不差,机械般完成了任务。我一路心不在焉,忍不住暗自揣测,金链子大哥的任务,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又或是……藏着别的蹊跷?
任务结束后,众人正要散去,前台小哥却突然快步叫住了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哥,大哥,求你帮个忙呗!我下午有点急事要去市里,你帮我盯几个小时前台行不行?你要是有啥想买的,我回来给你带,不用你花钱!”
我盯着他,犹豫片刻,心里的念头瞬间清晰,开口道:“帮忙可以,但你回来之后,得把陈默自杀那个房间的钥匙给我用用,我想进去看看。”
前台小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满眼诧异:“倒是能给你,不过那个屋子警察早就搜过了,我们也彻底清理过,里面什么个人物品都没有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而已。”我不动声色地坚持。
“行吧行吧。”前台小哥拗不过我,连连点头,“那你帮我盯着前台,我先走了,回来就给你拿钥匙。”
就这样,我临时顶替他守起了前台。旅馆里安安静静,没有新客人入住,依旧是之前那几个人,偶尔碰面打个招呼,简单说明我代班的事,其余时间都闲得发慌。
太阳渐渐西斜,临近黄昏时,前台小哥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笑着道谢:“大哥辛苦你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闲得都快睡着了。”我摆摆手,直奔主题,“钥匙,麻烦你了。”
两人互换位置,前台小哥从抽屉里拿出102房间的钥匙递给我。我攥着冰凉的钥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整齐,一眼望去毫无异常,根本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自杀事件。我没有放弃,弯着腰仔细搜寻,床底、衣柜角落、马桶水箱……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翻了个遍,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一无所获。
黄昏的橘红色霞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暖光。我下意识看向窗户,玻璃上方似乎沾着一块模糊的痕迹,心头一动,当即脱下鞋,踩上床铺,踮着脚踩到窗台上仔细查看——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污渍,没什么特别。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准备下去,谁知脚下踩空,瞬间失去平衡。我本能的将手伸向墙壁,可还是没能稳住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我靠,疼死了!”
我深呼吸了几下爬了起来,我略带责怪的眼神看向窗台,莫名觉得窗台的高度好像变了似的,指尖残留着疼痛,我看了看手指,这下好了没扶好还顺带扒下了一块墙皮。我皱着眉看着指尖的碎屑,暗自叫苦,这下肯定要赔钱了。可当我看向墙面破损的位置时,眼睛猛地瞪大——运气似乎没那么差,剥落的墙纸后面,竟藏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建筑蓝图!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前台小哥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哥,你没事吧?我刚才听到响声了!”
我心头一紧,飞快地将蓝图扯下来,紧紧揣进衣服内侧,压好衣角,这才强装镇定地打开门,苦笑着说:“不好意思,刚才爬高拿东西摔了一下,还弄破了墙纸,你看需要赔多少,我转给你。”
前台小哥走进来,看了眼墙面的破洞,沉吟道:“大哥,这一块得赔200块,面积不大,但修补起来挺麻烦的。”
200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眼下蓝图在手,我根本没心思计较,当即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打发走前台小哥后,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捂着怀里的蓝图,快步去了餐区简单吃了晚饭,随后立刻赶回自己的房间。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我才小心翼翼地将蓝图拿出来,铺在桌上。图纸上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号,我看了半天,只能勉强辨认出数字。而配电室的位置,赫然标注着40和30两个数字,旅馆其他区域也标着不同数字,恰好对应我们每次任务放置的文件页数!
原来如此……陈默果然在利用我们做什么,和我之前猜测的一样,我们就是在帮他录入数据!可他为什么要选我们?他为什么自杀不自己做这些事情?
无数疑问搅得我脑子发胀,浑身疲惫不堪。我不敢把蓝图放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枕头底下,躺上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陷入无边的漆黑,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半空中漂浮。眼前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地躺在那里,尽管面容与网上新闻里的照片有些差异,可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陈默。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浑身僵住,心跳骤然加速。下一秒,陈默猛地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他的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挥动,像是在操作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讶异:
“出异常了?看来有人没有按照布置行动……只能让他自己来修复了。”
话音落下,他突然猛地转过头,直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天已经亮了。
只是一个梦……可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陈默的眼神、那句质问,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让我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我颤抖着手,摸向枕头底下,硬硬的触感还在——蓝图还在。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我强行安慰自己,甩甩头,起身洗漱。刚收拾完,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金链子大哥的表弟,他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地问道:
“你有没有见过我大哥?他昨晚说太饿,出去找点吃的,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我瞬间愣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脑海里,再次闪过梦里陈默那句冰冷的话——出异常了。
金链子大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