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女捕快

作者:起来重睡 更新时间:2026/5/12 9:00:01 字数:4052

早饭是苏晴做的菜粥,配着两碟咸菜和一小碗酱萝卜。

陈曦吃得很快,心思没在饭桌上。

“你昨晚真的一个人把那个贼按住了?”苏晴端着碗凑过来,满脸崇拜。

“嗯。”

“用刀?”

“嗯。”

“哇——”苏晴两只眼睛亮得像灯笼。

“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就那个——把屏风砸出去那一下,我觉得我也行!”

“你不行。”

苏长寿在旁边泼冷水,筷子敲了敲碗边,“你推那扇屏风,屏风不动你先摔。”

苏晴撅嘴:“爷爷你怎么总拆我台——”

陈曦没插嘴。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起身收拾碗筷。

按照客栈的规矩,早上她要劈柴、挑水,中午备菜做饭,下午修补客栈的桌椅板凳。

苏长寿给她提供住处和药浴的条件,她用劳力来换,两不相欠。

劈柴的时候,陈曦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张通缉名单的事。

莫剑的赏银三十两,已经够她买下一批药材了。

但那只够几天的量,可之后呢?

她不能一直靠苏长寿。

老人收留她是情分,不是义务。

通缉名单上第四行的那个贼,赏银八十两,活动范围在江陵以南五十里。

八十两,够她用一段时间了。

但飞天鼠擅轻功,夜间作案,这种人最难对付的不是武功高低,是抓不住。

陈曦把斧头楔进木桩,半蹲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得想个法子。

硬追肯定不行,她现在没有真气,跑都跑不过人家。

但如果能让对方主动停下来呢?

她想到了昨晚那个蠢贼中招的过程——水声、药味、窗纸上映出的人影。

诱饵和陷阱,或许比拳头好使……

午后,客栈来了一拨过路的行商,四五个人,赶着两辆骡车,风尘仆仆。

陈曦帮着端茶倒水,往灶房跑了三趟。

行商们坐在堂屋里歇脚,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江陵城这阵子邪了门了,光这个月就丢了七八个小孩。”

一个胖行商灌了口茶,压低声音,反而更响了。

“有人说是拍花子干的,有人说是什么邪教在收童男童女做祭品。”

“官府都贴了告示了,夜里宵禁,不让孩子单独出门。”

旁边一个瘦子接话:“岂止江陵,临县也丢了几个,听说都是六岁到十岁的,男女都有,丢了就没影儿了。”

“啧,造孽。”

陈曦手上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孩童失踪。

她抿了抿唇,没多想,这事跟她无关。

擦完桌子,陈曦跟苏长寿打了个招呼,说要去镇上一趟。

苏长寿坐在后院的藤椅上晒太阳,眼皮都没抬。

“去吧,天黑前回来。”

“可能会晚一点。”

老头这才掀了下眼皮,瞅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息才“嗯”了一声。

陈曦到了目的地已经是下午。

莫剑那三十两赏银还没到手——镇上跑腿的得把人押到青州府衙才能领钱,来回至少三天。

但她身上,还有之前苏长寿预支给她的几两碎银。

她先去的药房。

掌柜是个花白胡子老头,陈曦进门时扫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一个穿短打粗布衣裳的少年模样,在药房里并不扎眼。

“麻沸散有吗?”

掌柜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你要麻沸散干什么?”

“家里老人腰腿疼,大夫开的方子。”

陈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写着几味药名,字迹潦草,看着像是哪个赤脚郎中的手笔。

其实是她自己写的。

她在陈家时读过不少医书,笔迹她故意改了。

掌柜看了两眼,没起疑,给她抓了药。

麻沸散的量不多,但陈曦另外买了几味辅药——

单独看都是寻常药材,混在一起却能调出一种让人短时间内手脚发软的药粉。

不至于致命,但足够让一个轻功好手的腿软上半炷香的工夫。

半炷香,够了。

她把药包好塞进怀里,又去了趟铁匠铺,花了二两银子打了几枚铁蒺藜——

尖头的那种,撒在地上踩中就能扎透鞋底。

铁匠问她买这个干嘛。

“防野猪。”

傍晚时分,陈曦没有回客栈。

她在城南找了个偏僻的巷子角落蹲下来,把药粉分装成几个小纸包。

又用油纸裹了铁蒺藜,一并塞进腰间的褡裢里。

然后等天黑,江陵城入夜后确实宵禁了。

街面上偶尔有巡夜的更夫走过,梆子声一下一下传得老远。

行人绝迹,店铺关门,整座城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偶尔的狗叫。

陈曦贴着墙根走。

她没有急着找人。通缉名单上写了,飞天鼠近期活动范围在江陵以南五十里。

但近期这个词很模糊,不代表今晚就一定在。

她打算先从小的地方开始。

宵禁之后还在街上晃荡的,要么是巡夜的,要么就是不安分的。

果然。

走到城南粮仓附近时,陈曦的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

远处屋脊上有一个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鞋底蹭过瓦片。

陈曦的耳朵捕捉到这个声音时,对方已经停下了动作。

屋脊上的人也在观察周围。

陈曦靠在墙角,调匀呼吸,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盏茶,屋脊上那个人动了。

轻巧地从屋顶溜下来,落地声很轻,但陈曦仍然听到了脚掌着地时衣物带起的风声。

对方朝粮仓的方向摸过去。

陈曦没有跟上去,而是绕了一条路,提前到了粮仓后门。

粮仓后门有一条窄巷,两侧高墙,只有一个出口。

她把铁蒺藜撒在巷子中段的阴影里。药粉捏在手心,掺了细沙,拳头虚握。

然后靠在墙角等。

不到一刻钟,粮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木门开合声。

那人得手了,正在往外撤。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这条巷子过来了。

陈曦屏住呼吸。

对方拐进巷子的瞬间,她扬手一撒。

药粉混着细沙扑面而去,在夜风里散成一片细密的雾。

“谁——嗬!”

那人吸了一口,本能地捂住口鼻后退,脚下没注意,正踩在铁蒺藜上。

“嗷——”

一声惨叫。

陈曦冲上前,厨刀横出,刀背拍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对方的短刀脱手飞出,陈曦顺势一脚扫在他膝弯处。

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快。

那人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身体往前栽。

陈曦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借着远处墙头上微弱的灯火,陈曦看清了对方——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尖嘴猴腮,手里还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不是飞天鼠。

邸报上画像里的飞天鼠四十多岁,络腮胡,跟这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张脸她有印象——通缉名单最后几行里有一个叫猴三的,赏银十五两,专偷粮仓和商铺。

也行。

十五两不嫌少。

陈曦正要把人捆起来,身后的空气忽然一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滚,一只手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掠过,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她的肩膀掸过去。

陈曦迅速拉开距离,厨刀横在身前。

巷子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上下,身量高挑。

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挂着一枚小铜牌。

头发束得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把人放下。”

声音干脆利落。

陈曦没动。

“你谁?”

女人的手搭在腰间铜牌上,亮了一下。

“江陵府捕快,凝云,这个人是我跟三天了,交给我。”

陈曦盯着那枚铜牌看了两眼。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真切,依稀能辨出一个捕字。

但她没松手。

“是我先抓到的。”

凝云皱了下眉头。

“你是捉刀人?”

“算是。”

“一个毛头小子也来干这行?”凝云上下打量她,“你用的什么?**加铁蒺藜?路子挺野。”

“跟你没关系,赏银十五两,这人我带走。”

凝云的表情变了。

“我说了,这个人身上有我要的线索,你要赏银我不拦你,但得等我问完话再说。”

陈曦没有应声。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

大半夜在巷子里跳出来抢人的,谁知道是不是也盯上这笔赏银的同行?

铜牌可以伪造,身份可以冒充。

“不行。”陈曦拽着贼人往后退了一步,“你要问话,等我把人交到府衙再说。”

凝云的表情沉了下来。

“最后说一次——把人给我。”

陈曦握紧了刀。

凝云动了。

快。

极快。

陈曦只来得及挡第一招——凝云的掌刀劈在厨刀的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二招跟着就到了,膝盖顶向她的腹部。

陈曦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横削。

凝云轻松避开,手肘撞向她持刀的手臂。

这一撞实实在在。

陈曦闷哼中退了三步,右臂酸麻了一片。

至少是锻骨境五品。

对方的骨骼硬度、出手速度、力量控制,都远在她之上。

而且这女人在收着力道。

如果凝云全力出手,刚才第二招就能了结她。

陈曦咬着牙没吭声,换了左手握刀。

凝云愣了一下。

“你还打?”

陈曦把刀横在身前,站稳了。

右臂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但她的双腿没退。

确实打不过,但她不打算认输。

这不是什么江湖义气、少年气盛的问题。

她只是不想在没搞清楚对方底细之前,把到手的东西交出去。

凝云没再出手。

两人对峙了七八息,凝云先收了架势。

“行,我不抢你的人。”

陈曦没放松。

“我要的不是赏银,”凝云的语气缓了些,“这个叫猴三的跟最近江陵丢孩子的案子有牵连,我跟了他三天,就是想从他身上撬出幕后的人。”

丢孩子。

陈曦想起了下午在客栈里听到的那些话。

“我不碰你的赏银,”凝云接着讲,“你抓的人归你领赏,我只问他几句话,问完就走。”

陈曦沉默了片刻。

“你问,但人不离我手。”

凝云点头,走上前来,蹲下身拽起猴三的领子。

猴三还在药效里迷迷糊糊,被拎起来后脑袋晃了晃,勉强睁开限缝。

“醒醒,那些孩子被送到哪去了?”

猴三含糊地哼了一声。

“说,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猴三的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陈曦离得近,看得清楚。

猴三的嘴唇忽然变成了青紫色。

“不对——”陈曦脱口而出。

猴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双眼鼓了出来,鼻孔里涌出两道黑血。

耳朵、嘴角,紧接着,所有能流血的地方都开始往外渗。

他开始七窍流血。

凝云猛地松手,往后跳了一步。

猴三的身体在地上抽了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然后不动了。

巷子里安静了好几息,陈曦蹲下去探了探猴三的颈脉。

死了……

她抬起头看向凝云。

凝云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又死了一个。”

“又?”陈曦捕捉到了这个字。

凝云的嘴唇紧抿着,盯着猴三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第三个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被活捉的线人,开口之前都会这样,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陈曦低头看向猴三的脸。

黑血还在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往外淌。

月色底下,那些血的颜色不太对,暗得像是掺了墨汁。

“有人给他们下了毒。”陈曦说。

凝云没有反驳。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

凝云站直了,看向陈曦,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丢了过来。

“你叫什么?”

陈曦顺手接住,是半枚铜片,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掰断的。

“为什么给我这个?”

“联络信物,你要是查到了什么,拿着这个去城北第三条巷子的馄饨摊找我。”

凝云转身就走。

“等一下,”陈曦叫住她,“赏银——”

“死人领不了赏。”凝云头也没回丢下这句话,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陈曦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猴三。

再看了看手里那半枚铜片。

十五两没了。

一阵夜风卷过巷子,吹得她后颈发凉,猴三嘴角的黑血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陈曦蹲下去,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腥甜味,混着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她以前在陈家的药库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毒。

陈曦把猴三翻了个面,拉开他的后衣领,借着暗淡的光仔细看了看他后颈的皮肤。

那里有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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