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儿真的很难办。
林渊抱着林绯这个孩子,他站在马路上,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真的挺茫然的。
警车和救护车的车灯照着,他的影子很长,他身后是已经被烧毁的孤儿院,空气里都是烧焦的味道,让人感觉呼吸不过来。
旁边的邻居和保育员们在警察的安排下,正带着哭着的孩子们,准备去社区安排的临时地方或者愿意收留的居民家里住。
陈阿姨眼睛很红的走过来,她的嗓子都哑了,她说:“小林,你和绯绯……去我家里住吧?”
林渊摇摇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绯,她好像睡着了,然后说:“不了,陈阿姨,孩子吓坏了,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也累了,快去休息。”
他没说的是,他觉得没有地方比老周那个乱七八糟的书店阁楼更安全了。
就在这时候,王德发过来了,他跌跌撞撞的。
这位院长的脸上还很脏,衣服也很皱,他看着林渊,强行做出一个关心的样子,说:“小林啊,哎呀,这次真是倒霉……你和孩子没事吧?那个,警察……警察都问了你些什么呢?你没有……没有乱说话吧?”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汗臭味和说不出的难闻味道,让林渊觉得有点恶心。
他看起来很害怕,但是又在算计着什么。
这家伙还在想着怎么能没事。
“我能说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就跟警察说我进去救人了。”林渊的语气很冷,抱着林绯的手紧了紧,躲开了他,“王院长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警察说,那个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王德发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干笑了两声,还想再说什么,林渊已经抱着孩子转身走了,很快就走进了人群里,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王德发看着他走远,手心里都是汗,裤子都湿了。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躲到一棵树后面打电话,说:“火……火哥,那个姓林的……好像没跟警察说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凌晨四点的南城区,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周书店的卷帘门开着一条缝,林渊从缝里钻了进去,店里有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老周被电话叫醒了,他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到他怀里抱着个孩子,很吃惊地说:“我靠,你这孩子是哪来的?”
“以后再说。”林渊很累,他没时间解释,“我借你阁楼住几天,房租从我工资里扣双倍。”
“滚蛋,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扣的。”老周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住吧住吧,阁楼钥匙在抽屉里。别让小孩尿在我的书上。”
阁楼非常小,只有一个天窗和一张床,还有一个放满了东西的柜子。
林渊把林绯轻轻放在床上,小家伙动了动嘴,翻了个身,睡得很好,好像已经忘了火灾的事情。
他脱下脏T恤,走到水槽旁边,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让他感觉舒服了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虽然年轻但是很累,胸口的龙心印记有点热,好像在消化今天晚上的情绪。
e 第二天,火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都在说这个事。
林渊下楼去买了点婴儿米粉和尿不湿,路过报刊亭,看见了《都市晚报》的头版——标题写着《深夜恶火吞噬孤儿院,英勇保育员火场救双童》。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人抱着孩子冲出浓烟。
他皱了皱眉,心想那个叫苏晓的女记者动作真快啊。
他刚回到阁楼,给林绯喂完了米粉,就听到楼下老周在喊:“小林,有警察找你!”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
来的人还是赵海东,他这次没穿警服,但是他刑警的气质还是很明显。
他没上楼,就站在书店门口,隔着柜台,递给林渊一支烟。
“我戒了。”林渊说。
赵海东就自己点上了,抽了一口,吐出的烟让他眼神看不太清。
他开口说:“我们又去现场看了,有新的发现。所以想再跟你聊聊,做个笔录。”
“赵警官你问吧。”
“你的履历我们看了,很简单,是孤儿,之前在好几个城市打过工,没有前科。”赵警官的语气很平淡,“但你昨晚的表现,不像个普通人。我们队里消防救援的人都说,那种情况下,没经过训练,能自己跑出来就不错了,你还能带出两个孩子?”
林渊有点紧张,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说:“可能……当时急了吧。人一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吗。”赵海东没说信不信,又问,“火灾前,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或者,你跟王德发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正题来了。
林渊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事情。
他没有说手机的事,因为那样太直接,也太危险了。
他要假装自己知道一点但又不敢肯定的样子。
“矛盾没有,就是……前几天我好像听见王院长在办公室打电话,吵得很凶,说什么‘地皮’、‘尽快解决’之类的话。”他小声地说,装出很小心的样子,“我还看见过有几个看着像坏人的家伙在孤恩院门口,跟王院长见过面。昨天火灾前,他们的人还找我聊过天。”
赵海东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找你聊天?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小混混,不敢惹事。”林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害怕,“谁知道他们刚走,就着火了。”
赵海东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好像在想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最后,他把烟灭了,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你说的我们会去查。这几天你别乱走,有情况联系我。”他留下一张名片,就走了。
林渊看着他走远,知道自己已经把事情引过去了。
赵海东很聪明,他会自己去查的。
差不多这个时候,苏晓在报社办公室里,她把稿子放在主编桌子上,她很生气,说:“主编,为什么不发?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火灾前有可疑的人!而且王德发欠了很多钱,急着卖地,他有纵火动机!”
“证据呢?苏晓,我们是报纸,不是写小说!”主编是个中年男人,他说,“没有证据就乱写,王德发会告我们诽谤的。这事等警察的通报,别乱来。”
苏晓气得嘴唇发抖,但也没办法。
她拿起稿子,摔门走了,然后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赵警官吗?我是都市晚报的苏晓,关于慈心孤儿院的火灾,我这有些线索,您可能会感兴趣……”
另一边,在南城一个很暗的麻将馆包间里,全是烟。
火哥很烦躁地把一张“发财”拍在桌子上,对电话里喊:“什么叫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在发抖:“大哥,我回去找了,那个垃圾桶……被人清空了,那个黑塑料袋,什么都没了!”
“废物!”火哥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是警察拿走的,还是那个姓林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姓林的。
那个小子,感觉很奇怪。
“妈的,不能再等了。”他拿起另一个手机,给王德发打电话,声音很冷地说,“王德发,我的人说东西不见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之内,钱必须给我!还有,那个姓林的保育员和那个老太婆,他们知道的太多,你想办法让他们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的王德发感觉很冷,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书店阁楼里,林渊把最后一点米粉喂给林绯。
小家伙精神不太好,但是体温正常。
他轻轻拉上窗帘,外面天亮了。
他感觉胸口的龙心印记又有点波动,这次不是在吸收,而是在反馈。
他感觉有一股力量散开,像雷达一样。
很快,他就“看”到了。
在书店斜对面的巷子口,有个卖烤冷面的小摊,一个抽烟的男人好像在等吃的,但眼睛一直往书店二楼的窗口看。
在街的另一边,有个小伙蹲在路边玩手机,手机是黑屏的,他的余光也看着这里。
是火哥的人。
他们已经开始监视了。
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如果把证据给赵海DONG,也许能把王德发和火哥都抓起来。
但是之后呢?
火哥这种人,在被抓之前,肯定会对他和林绯动手的。
警察不可能24小时保护他们。
他不能去赌。
他需要设一个局。
一个能让疯狗自己咬死自己,还能把背后“深红之眼”的线索也找出来的局。
他低头看着怀里。
林绯已经睡着了,小手抓着他的手指,那种完全的依赖,让他心里的烦躁和杀气都消失了,只剩下冷静的决定。
为了守护这份温暖,他可以变成最厉害的猎人。
他轻轻把林绯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窗外,监视他的人还在那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林渊没有立刻做什么,他只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旧的《南城区街道分布详图》,手指在上面一个标着“已废弃”的地方划了一下。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