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须要马上看看女儿怎么样了。
“这边!”
一个听起来很沙哑、很着急的声音从前面不远的一个树林旁边传了过来。
林渊抬头一看,是秦老汉。
那个老猎人很着急地在冲他招手,他那张都是皱纹的脸上,表情看起来很害怕。
林渊抱着女儿,赶紧跑进了树林里面去。
在他身后,鹰嘴崖那个方向还在传来很大的响声和石头滚下来的声音,整个地都在晃,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很厉害的样子。
“娃怎么样了呀?”秦老汉走过来,探头往林渊怀里看。
林渊没空回答他,他快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然后很小心地把包着林绯的包被给解开了。
那个小家伙已经昏过去了,脸很红,额头上都是汗,呼吸很弱,但是还算平稳。
林渊伸出手指,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脖子。
脉搏还在跳,虽然比正常的婴儿要弱,但是很有规律,没有乱跳。
她身上很烫的体温,也好像在慢慢地降下去了。
他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感觉整个人很累,差点就倒下去了。
没事,就是太累了。
就好像一个机器,用得太多了以后,就会自己停下来休息。
秦老汉在旁边蹲着,又点上了他的烟,使劲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把自己都给呛得咳嗽了。
他没说话,就看着还在冒烟的鹰嘴崖那边,过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话:
“这个娃,还有你身上的那个石头……都不是普通的东西哈。”老汉的表情很复杂。“刚才那个动静,是山‘醒’了。”
山“醒”了。
这三个字从一个一直住在山里的老猎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吓人。
林渊没有去解释什么。
这要怎么解释呢?
难道说你眼前的这个小奶娃,是未来的龙族皇帝,她刚才就是因为被吓到了,又被两伙人追,所以没忍住就喊了一声,把山给喊塌了?
这个话说出去,秦老汉不觉得他是疯子,也得觉得他是妖怪,用枪把他打死。
“老伯,我们现在是不是出不去了?”林渊一边用湿巾给女儿擦脸上的汗,一边问。
秦老汉摇摇头,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说:“那条裂缝肯定不行了,就算没全塌,那里的石头也松了,这几天谁要是过去,就是找死。所以原路是回不去了。”
这个情况倒是在他预料里。
“这个山谷里,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寨子啊?”林渊把话题转到了他想问的事情上。
“嗯。”秦老汉指了指山谷的深处,在那能看到一些破墙烂瓦的影子。
“喏,就在那边了。早就废掉了,老人传下来说,那是个不吉利的地方呢。”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听我爷爷说过的,这个山谷里头,还有另一条可以出去的小路,藏得很好,是往南边山外去的。但这都好多年没人走过了,路早就没有了,得慢慢去找才行。”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那就麻烦老伯你了。我们先去那个废墟歇一下,等山不晃了,再去找路出去。”
秦老博没再说什么话,就是默默地拿起了他的猎枪,在前面带路。
林渊把林绯又用软的包被裹好了,换了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抱着。
他低头看了一下,他胸口兜里的那个石板碎片,温度已经正常了,冰冰凉凉的,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下意识地把石板拿出来看了一眼。
拿在手上的感觉没什么不一样,但是,他借着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清楚地看见,石板的表面上,居然多了一些像蜘蛛网一样的银色纹路。
这些纹路特别细,好像是在石头里面的,光线角度变的时候,它就一会有一会没的,好像活了一样。
这东西……升级了吗?
林渊心里闪过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但很快就把石板又放好了,快步跟上了秦老汉。
山谷里的雾气比外面要少很多,阳光照下来,地上都是斑驳的光和影子。
空气里有下过雨以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清新,让人精神好了很多。
没走多远,那个古村落的废墟就全都能看见了。
几十个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子乱七八糟地在草里,墙上爬满了青藤。
在废墟的正中间,有一个用更大、更整齐的石块堆起来的圆形平台,看起来像是个祭坛。
平台的中间,有一个不规则的坑,那个形状……
林渊很惊讶。
那个坑的边边的轮廓,居然和他手里的那块石板的形状,差不多是一样的!
他心想,这该不会是原装的卡槽吧?
他心里一动,很想把石板放上去试一下。
但是他忍住了。
因为在这个鬼地方,随便做什么都可能出事,女儿现在还很虚弱,他不能冒这个险。
“老伯,你看着点孩子,我到旁边去转转。”林渊把睡着的林绯小心地给了秦老汉。
老汉点点头,找了块能挡风的大石头靠着坐下,把枪放在腿上,很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渊则很快地跑进了那些破房子里。
他快速地看了一遍整个废墟,每个地方都看得很仔细。
这些石屋的盖法很奇怪,石头是本地的,但是盖房子的结构和角度,他很熟悉——他上辈子在龙族边境的废弃哨所里,见过差不多的建筑,很简单、很结实、很能防御。
但是石墙上还有些快被磨平的画,又是人类画的,画的是打猎、祭祀的场面。
他想,这像是龙族和人类一起住过的地方吗?
或者,是人类学龙族的样子盖的房子,给“什么东西”住的?
林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废墟最边上一个还算完整的矮墙下面,他停了下来。
墙角下,有好几具已经变黄变脆的骨头,姿势很奇怪,好像死的时候很痛苦。
他们不是士兵,从旁边那些已经锈成泥的金属工具来看,他们更像是普通的村民。
林渊蹲下来,目光看了一具骨头。
它的手指骨头死死地抓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他用一根干树枝,很小心地碰了一下那块黑色的碎片。
就在树枝碰到碎片的那个时候,他胸口的“龙心残印”突然跳了一下,传来了一股很弱但是很清楚的吸力。
一股很淡的、像是被时间冲刷了很久的绝望、害怕和不甘心的情绪,就顺着被残印吸收了,然后变成了一点点凉凉的心源力,进了他的身体里。
同时,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像老电影一样的画面。
火光很大,烟也很大,很多人在又喊又叫地乱跑,天上,好像有个很大的影子飞过去了……
画面就到这里停了。
林渊甩了甩头,再去看那块碎片,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奇怪的了。
他回到祭坛旁边的时候,秦老汉正抱着林绯,小声地哼着听不懂的歌。
“这地方很邪门,”林渊把他发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然没说吸收情绪和看到画面的事。
秦老汉听完,脸色更重了,眼睛里都是害怕:“老人们说,进这个山谷会做噩梦,梦到天塌了,还有吃人的大鸟。我看啊,咱们还是快点找路走吧。”
林渊觉得他说得很对。
他看了一眼那个好像在叫他的祭坛的坑,又看了看怀里呼吸好多了的女儿,最后还是把好奇心都压下去了。
小心点,别乱来。
这个地方跟龙族关系很深,谁知道这个祭坛是不是什么古代的监控或者炸弹的开关。
在没搞清楚之前,绝对不能乱动。
“走,老伯,我们去找路。”
他把那块能被“龙心残印”吸收的黑色碎片小心地用布包好,放进口袋里,准备以后再研究。
三个人就站起来,准备离开这个不吉利的废墟。
在转身走的时候,林渊还是没忍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孤零零的圆形祭坛。
就在他看的时候,他那比普通人厉害很多的感觉,好像捕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动静。
他好像“听”到了,在祭坛下面的地里深处,传来了一下很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咚。”
那个声音感觉很老,而且和怀里林绯的呼吸,居然在那一瞬间,节奏好像同步了。
但那个感觉很快就没了,快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渊突然停下来,又仔细听,但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风吹过破墙的呜呜声。
秦老汉发现他不对劲,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渊摇了摇头,把那个奇怪的感觉压在心里,“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大概是风声吧。”
他没再停下,抱着女儿,紧跟着秦老汉的脚步,往山谷更深处,那条传说中的小路的方向走去。
老猎人走在最前面,靠着祖辈传下来的记忆,还有对山的直觉,在这个没人来的山谷里,费力地找着方向。
“往南走,要先找到一棵被雷劈开的老榕树,树根下面,应该能看到路……”秦老汉一边走,一边自己跟自己说话,像是在给自己加油,也像是在回忆那个很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