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路，根本就不是路，就是被时间还有藤蔓搞出来的痕迹罢了。
秦老汉用他手上的柴刀在前面开路，他砍断了那些藤蔓，发出了声音。
他走得特别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然后眯着眼睛看看，好像在辨认什么东西，就是一些石头啊，树啊什么的，来找路。
林渊跟在他后面，他抱着林绯，林绯已经醒了。
这个小家伙很奇怪，她很安静，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叫，让人知道她在那儿。
她就是睁着她那双大眼睛，眼睛很亮，像泉水一样，看着周围的那些绿色的东西。
她之前哭得太厉害了，好像把力气都用完了，所以现在不那么活泼了，很安静呢。
林渊心里很乱，要想着三件事情。
第一，他要注意脚下，因为地很滑，还有树根，他怕自己摔倒；第二，他要听着周围的声音，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他好紧张起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怀里的女儿。
他发现，林绯有时候会扭头，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
那个地方明明就是一堆灌木丛，什么都没有嘛。
她的小手还会抓几下，嘴巴也嘟起来，就好像那边有什么看不见的好吃的一样，在吸引她啦。
林渊觉得，这肯定不是小孩子随便乱动的。
这个山谷很奇怪，和他的女儿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但他不明白。
这条路，几乎是直着往上的，在山上绕来绕去。
走起来非常非常的累。
空气很湿，感觉都能挤出水了，脚下都是烂树叶，踩上去软软的，有时候还会踩到虫子，把虫子吓一跳。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林渊的额头都是汗，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太紧张了。
他总觉得，在树的后面，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是“深红之眼”的人吗？
还是山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终于，在爬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前面的树变少了。
他们爬上了一道山脊，上面都是碎石头。
晚上的风吹过来，把闷热都吹跑了，也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
“看，在那儿！”秦老汉一边喘气，一边用下巴指着一个方向。
林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山脚下那片田野的后面，有一条灰色的线，上面还有一些像火柴盒一样的东西在动，那些是汽车。
是公路！
“那条路，离咱们进山的地方，有二十多里地远。”秦老anh从兜里拿出烟，点上火，抽了一口，看起来放松了很多，他说：“翻过这个山梁，下面就好走了。他们就算追过来，也想不到咱们从这儿出来了。”
林渊“嗯”了一声，但是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他觉得深红之眼这个组织，做事不会这么简单的。
下山的路确实好走多了。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上停下来休息。
林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林绯放下来，然后拿出奶瓶和奶粉，用保温杯里的水给她冲奶。
小家伙好像是饿了，抱着奶瓶喝得很快。
林渊一边喂奶，一边又检查了一下女儿的情况。
她的体温正常了，呼吸也正常，就是比以前安静了一点，别的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是林渊感觉到了一点变化——林绯喝完奶的时候，他好像看见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道金色的光闪了一下，快得像看错了。
林渊心里想，这小祖宗，不会真的把山里什么东西给“吃”了吧？
他心里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拿湿巾帮女儿擦了擦嘴。
另一边，秦老汉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水喝。
他刚要站起来，突然不动了，死死地盯着下游的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水流拐了个弯。
“……有血的味道。”老汉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林渊，“是新鲜的人血，从上游飘下来的，不多。”
林渊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立刻就有了反应。
他对秦老汉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把刚喝完奶有点困的林绯重新包好，背在胸前，然后弯下腰，像猫一样，沿着岸边的草丛，悄悄地往下游走过去。
在那块大石头后面，他看到了和老猎人说的一样的情况。
有一滩血洒在石头上，已经有点黑了，但中间还是湿的，说明是刚留下不久的。
血的旁边，有几个乱七八糟的脚印。
林渊看了一眼，脚印不大，鞋印是专业的户外靴，但是走得很乱，说明这个人受伤了。
然后他看见血迹旁边，有一根黑色的纤维，粘在一块石头上。
这个东西他太熟悉了。
在孤儿院着火的现场，他就见过这种东西。
后来他找老周确认过，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材料，防火耐磨，是一个秘密组织的人穿的制服。
那个组织，就叫“深红之眼”。
林渊立刻想到了夜枭和背包客的样子。
鹰嘴崖虽然塌了，但是看来没有把他们全都弄死。
他们中至少有一个人，也跑了出来，而且在这里处理过伤口。
再看脚印的方向，是往山下的公路去的。
所以，他们已经先跑掉了。
这个发现让林渊心里刚刚放松的一点点感觉又没了。
回家不是回家，是另一场追杀的开始。
“走，快！”
林渊没浪费时间，回到秦老汉身边，简单地把情况说了。
老汉的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拿起猎枪就走。
他们两个人跑着下了山。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到了公路上。
路上的空气很难闻，都是汽车尾气和土的味道，跟山里完全不一样，让林渊觉得很烦。
运气还行，没等多久，来了一辆装蔬菜的三轮车。
林渊拦下车，掏出几张钱给司机。
三轮车开往县城。
在车上，林渊把说好的钱给了秦老汉，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大叠钱，差不多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了，也给了秦老汉。
“老伯，谢谢你。这钱你拿着，今天进山里的事……”
秦老汉没接那多的钱，他看着林渊，又看了看他怀里很安静的林绯。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钱接过去，放进怀里。
“我就是个带路的，拿钱办事。进山以后雾太大了，我什么也没看见。”他停了一下，小声说，“这个娃……是个宝。你保护好她。”
在县城边上一个路口，秦老汉下了车，拿着他的猎枪，走进了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渊带着林绯，回到了那个很破的小旅馆。
他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先进去检查了一下房间，门窗、床底、柜子都看了看，确认他之前做的标记都还在，这才放心了。
“咔哒”一声，他把门锁上，又把窗帘拉得紧紧的，不让外面的光和声音进来。
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和女儿的呼吸声了。
他把睡着的林绯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才很累地坐在床边的破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从那个古村遗址里找到的黑色的碎片。
另一个，是那个让山塌了的石板的一部分。
在旅馆的灯光下，石板的变化很明显。
上面多了一些银色的纹路，像星星的轨迹，组成了一个看不全的、很古老的图案。
那块黑色的碎片，摸上去还是冷的，好像能把手上的热气吸走。
林渊试着用自己身体里的一点力量，放进黑色的碎片里。
碎片震了一下，发出了更冷的气息，就像一块在冰里放了很久的石头。
但是，他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那种害怕的感觉也没有了。
他想，这东西可能是一次性的，或者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用。
他的手指摸着石板上的纹路，脑子里在飞快地想事情。
“深红之眼”的人跑了，就像一条蛇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来攻击，而且下一次肯定会更厉害。
他们已经知道林绯不一般，也知道自己不好对付。
光是防着是不行的。
必须主动去搞清楚情况，让自己变强。
实力……情报……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想起了老周，老周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
“你要是真的对这些老东西有兴趣，可以去城南的‘闻古斋’看看，不过那个老板脾气很怪……”
闻古斋。
林渊的目光从石板和碎片上移开，看向窗帘。
天已经黑了，但对他来说，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这个城市另一面的机会。
他决定明天先去把地图册还给老周。顺便，再跟他聊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