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看不见的大网,收拢的速度,已然进入了倒计时。危险就要来了。
但是林渊没想到,危险来的这么快。
三天后是上午,太阳光照在旧窗户上,空气里都是灰。
林渊给林绯擦了脸,她躺在床上笑,哈哈。
这个时刻很温馨,在这个很危险的世界里,是唯一的安慰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了呢。
林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警惕了起来。
来了。
他走到门后面,从猫眼看外面。
走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女的,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职业装,头发梳得很好。
但是她的手把文件夹抓得很紧,有点紧张。
她胸前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城西区街道办事处-社区工作者-吴燕”。
另一个是赵警官,林渊认识。
他今天没穿警服,穿了常服,肩章在灯光下有点亮。
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平时不一样,很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渊的心情很不好。
社区的人加警察,这个组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肯定不是来送温暖的。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赵警官,这位是?”他问,装作一个普通人看到警察的样子,有点紧张。
“小林啊。”赵警官的语气很平,“这位是社区的吴同志。我们有事找你,需要核实一下。能进去说吗?”
林渊注意到,赵警官说话的时候,往屋里看了一眼。
然后林渊让他们进来的时候,他看到楼下有一棵树,树旁边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窗的膜很黑。
那辆车就像一只虫子。
他心里感觉不对劲,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就把两个人让进了屋子。屋子很小,但是挺干净的。
“家里很乱,你们随便坐。”他说,拿了两个凳子。
赵警官没坐,他站着,眼睛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看在床上的林绯。
那个叫吴燕的社工,她好像有点不自在。
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给林渊,然后说话,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
“林渊先生,我们是接到‘有关方面’的通知,说你的孩子林绯,有健康风险,而且你的监护情况也要核实。根据法律,我们要来家访。”
又是“有关方面”这个词。
吴燕说话声音有点抖,好像第一次干这种事,说的跟背书一样。
她说完,就看了一眼赵警官,好像在找支持。
林渊接过文件看了看。
都是一些套话,就说“社区医院孙建国医生”提了报告,建议“带婴儿去指定机构检查”。
“指定机构?”林渊抓住了这几个字。
吴燕被他看得有点害怕,指着文件下面说:“市……市儿童医院,或者天华生物的那个研究所,他们有专业设备。”
这下明白了。
天华生物,研究所。
墨老先生说过的“观察点”,就这么写在文件上了。
“林先生,”赵警官走上前说,他的语气很重,“我们是按程序办事。孩子的情况,孙医生报上去了。为了孩子好,你也应该配合去做个检查。我们车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楼下,直接送你们去医院,专家都约好了。”
他说得很好听,好像都是为了林渊好,但其实就是在逼他。
吴燕被赵警官说的话影响了,也想过去看看床上的林绯。
她眼神里有可怜的意思:“孩子真可爱啊,我能看看她吗?我们要评估她的状态。”
“她睡着了。”
林渊马上就用身体挡在了床前面,不让她过去。
他这个动作,让吴燕的手停在半空中,很尴尬。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
这时候,床上的林绯,好像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了。
她的哭声很大,听起来很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林渊感觉胸口的吊坠,突然变得很热,像火一样!
一股很冷很精准的感觉,穿过了天花板,落到了这个屋子里!
是那个“祭司”!
林渊一下子紧张得不行,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来了,他正在用精神力扫描!
普通人感觉不到,只会觉得心慌。
吴燕被林绯的哭声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就想去抱孩子,嘴里说:“哎呀,孩子怎么了?别吓着了……”
赵警官也皱着眉头,他觉得是林渊不配合才让孩子哭的,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很严厉地说:“林渊!你到底配不配合?要我们用强制手段吗?”
没法退了。
地方这么小,人又在逼他,楼下还有个祭司,女儿还在哭,所有的压力都来了。
但是林渊脑子很清楚。
然而,他没有看赵警官,他转过身,用一种很累又很生气的沙哑声音,大声说:
“赵警官,吴同志!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是你们看看这里!”
他用手指了指周围。
桌子很干净,奶粉也准备好了,尿布和衣服也叠得很好。
“我一个男的,带个孩子不容易!但你们看,我让她饿着了吗?冻着了吗?她生病我是不是就带她去医院了?”
“孙医生是让我去大医院,我也答应了!可去大医院不要钱吗?检查不要钱吗?我就是个打工的,我正在想办法!你们现在倒好,拿个文件就要来抢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很惨,就是一个普通人被欺负时候的样子,又生气又没办法。
“法律哪条这么规定了?就因为我是单身爸爸,就因为我穷,我孩子头发颜色不一样,我就不能养她了?你们要把她带去哪?带去那个研究所吗?!”
他这几句话说的吴燕和赵警官都没话了。
更重要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还有这辈子要保护女儿的想法,两种想法合在了一起。
这个想法和林绯的害怕产生了共鸣。
他包里的一块石板,有点热。
他身体里的“龙心残印”,突然开始疯狂吸收屋子里的坏情绪,比如吴燕的紧张,赵警官的烦躁,林绯的害怕,还有楼下祭司的恶意,全都吸进去了!
这些情绪冲破了一个障碍。
然后,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嗡——
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以林渊为中心散开了,大概两米。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作用在脑子和情绪上的。
领域,出现了。
在这个“场”里,吴燕本来想往前走,突然停住了,她脸上的紧张没了,变得很迷茫。
她好像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赵警官那句“采取强制措施”本来要说出口,但就是说不出来。
他心里突然有点犹豫,他看着林渊那张很累的脸,觉得今天这事是不是太急了点?
楼下,灰色面包车里。
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在闭着眼睛。
他就是“祭司”。
他的精神力本来能清楚地感觉到楼上的一切。
可就在刚才,感觉突然就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个很重要的“坐标”,那个小女孩,突然就感觉不到了。
“嗯?”祭司睁开眼睛,很吃惊。
楼上,林渊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赶紧把林绯抱起来,轻轻地拍她。
同时,他看着赵警官,用一种很平静又很累的声音说:
“赵警官,如果你们有法院的文件,有法律效应的,我跟你们走。”
“如果没有……请你们走吧。我女儿吓坏了,我要哄她。”
赵警官和吴燕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动摇和尴尬。
他们今天来,确实是上级的通知,但手里的文件法律上用处不大,主要是为了吓唬人。
真要动手,是不合法的。
“那……那个……”吴燕想说话,但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赵警官说话了。
他咳嗽了一声,好像要赶走这种奇怪的感觉,然后很生硬地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林先生,你快点!快点带孩子去大医院检查,然后把报告给社区一份。我们……先回去汇报。”
说完,他就拉着还有点懵的吴燕,两个人很狼狈地走了。
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林渊抱着林绯,一直站着,直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
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开走了,很快就看不见了。
确认没危险了,林渊才感觉全身没力气,后背都湿了,汗把衣服都贴在身上了。
怀里的林绯,不哭了。
她的小手抓着爸爸的衣服,好像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林渊低下头,看见女儿睫毛上还有眼泪,她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依赖。
刚才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场”,还有和林绯心跳连在一起的感觉,让他明白了——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很深。
这一次,他没有躲过去。
他只是把那只手暂时打开了。
下一次,他们还会来的,而且会带着更厉害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