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万。”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普通的问题,但传入林渊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收容基金会的人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林渊的心沉得更快了。
墨老给他的资金上限是一百五十万,这还是算上了那块黑色碎片的价值折算。
如果李维也全力争抢,他根本没有胜算。
果然,执事那张死人脸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再次举牌,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子“老子钱多,你随意”的蛮横。
“一百五十万。”
干脆利落,直接将价格顶到了林渊的心理防线。
整个拍卖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渊、执事和李维这三个画风迥异的竞拍者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抱着娃的愣头青,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执事”,一个看起来像学者的“博士”,为了块破骨头片子杠上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魔幻。
一百五十万……已经到顶了。再往上,就是空头支票。
林渊抱着林绯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动了动,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不能慌。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常规的财力比拼已经输了。
想赢,就必须换个赛道。
他没有急着举牌,而是将全部心神再次聚焦于远处那个展示盒中的黑色骨片。
心源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比蛛丝还纤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越过人群,无视了玻璃盒的阻碍,轻轻“触碰”在了那块骨片的表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但之前的探查都只是被动的感知。
而这一次,他主动将一丝经过压缩的心源力,模拟成一种极为微弱的、带有询问意味的脉冲,顺着骨片上那诡异的螺旋纹路探了进去。
嗡——
就在心源力与纹路接触的瞬间,林渊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轰鸣。
骨片表面那几乎不可见的螺旋纹路,像是沉睡万年的活物被唤醒,对他的心源力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但频率完全相同的共振!
一股根本不属于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混杂着苍茫、古老、厚重如大地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龙威,也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量。
它更像是一段被封存的、没有感情的记忆印记。
【……黑石为基,引地脉之火……】
【……星辰归位,拓三岔之途……】
【……非龙裔之骨,不可为匙……】
破碎、模糊的信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林渊还是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黑石、地脉、三岔……以及,钥匙!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鳞甲化石,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与龙族相关的生物骨骼制成的、指向某个特定地点的仪式信物!
它的核心价值,不在于材质,而在于纹路中封存的“路径”信息。
李维的研究员身份,很可能让他通过某些古籍资料,猜到了这东西的潜在价值。
而执事所在的“深红之眼”,或许拥有类似的线索,但绝对没有自己刚刚“看”到的这么清晰!
信息差,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林渊停止了心源力的探察,那一瞬间的信息涌入让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轻轻拍了拍林绯的后背,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然后抬起头,对着台上的拍卖师银狐举起了手。
但他没有举号牌,只是做了一个请求发言的手势。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拍卖会上直接喊话?这不合规矩。
银狐也有些意外,但看到林渊那张看似紧张局促、实则眼神平静得可怕的脸,他饶有兴致地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耍什么花样。
林渊站起身,抱着孩子,先是礼貌地对着银狐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会场。
“一百五十万……零一百块。”
“噗——”
角落里有人没忍住,一口香槟差点喷出来。
加一百块?这是什么阴间操作?耍猴呢?
执事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的窃笑声戛然而止。
“另外,在两位继续出价之前,我想请教李维博士和执事先生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李维身上,然后转向执事,语气诚恳得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据我家祖上一些不入流的杂记所载,这块骨片上的螺旋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人工刻痕‘拓印’。这种手法,据说最早见于北境的‘黑石苔原’岩画。我斗胆猜测,两位出价如此之高,是想验证这个猜测,还是……想找到那纹路指向的,据说已经沉入地下的‘三岔路口’?”
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将自己瞬间获取的真实信息,与“祖上杂记”这种扯淡的背景混在一起,七分真三分假,让人无从分辨。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富商们一脸懵逼,“黑石苔原”?
“三岔路口”?
这都什么跟什么?
听起来像是某个三流奇幻小说里的地名。
但真正的玩家,表情已经变了。
李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林渊。
他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温和学者的伪装,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浓厚的兴趣。
而执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握着号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黑石苔原”和“三岔路口”这两个词,显然超出了他手中资料的范畴。
林渊这番话,就像是在牌桌上,突然甩出了一张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王炸。
它瞬间改变了这块骨片的价值属性。
对于执事来说,这东西的价值变得极不确定。
林渊的话暗示他掌握着更核心、更具体的信息。
如果继续花大价钱竞拍,很可能只是买回来一个自己无法解读,而秘密却已被对手知晓的废品。
执事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那双阴冷的眼睛在林渊和李维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决定,再次举牌,声音却已不复之前的笃定。
“一百六十万。”
他还在试探。
但这一次,李维却笑了。
他微微一笑,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号牌,对着林渊的方向遥遥举杯示意。
“既然林先生对此物研究颇深,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君子不强人所难。”他温和地说道,“不过,会后若有机会,希望能与林先生交流一下关于‘拓印手法’的见解。”
漂亮!
林渊心中暗赞。
这个李维,是个聪明人。
他选择退出,既卖了个人情,又释放了善意的合作信号,还顺便把所有的压力都甩给了执事。
现在,轮到执事头疼了。
他看着台上那块价值变得扑朔迷离的骨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抱着孩子、一脸“无辜”的林渊,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继续加价?
万一这小子是虚张声势,自己就成了冤大头;可如果放弃,万一错过了重要线索,回去没法跟上面交代。
白夫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也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催促。
在短暂而煎熬的权衡后,执事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他没有再看林渊一眼,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尊冰雕般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百六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银狐环视全场,目光在执事身上停留了一秒,见他毫无反应,立刻高声喊道。
“一百六十万一次!”
“一百六十万两次!”
“砰!”
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交!恭喜林墨先生,以一百六十万……零一百元的价格,获得这件‘史前信物’!”银狐风趣地补上了那个零头,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林渊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赌赢了。
交割过程很顺利。
他按照墨老的吩咐,使用一个匿名的海外账户支付了款项。
沙龙方面则提供了一个特制的、巴掌大小的铅盒,用于隔绝物品的能量波动,服务相当周到。
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冰冷的骨片放入铅盒,盖上盖子时,他能感觉到,不远处,执事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黏在他身上,尤其在他怀里的林绯身上,停留了不祥的片刻。
拍卖会很快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
林渊抱着熟睡的林绯,刻意避开人群,准备从侧门离开。
“林先生,请留步。”
一个又软又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渊回头,只见白夫人亲自送了出来,她手中端着两杯琥珀色的酒,递了一杯过来。
“林先生今晚可真是深藏不露,让奴家大开眼界。”她的笑容优雅又危险,像一朵盛开的罂粟,“墨老这次推荐的人,果然有趣。”
林渊没有接酒,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白夫人过奖了,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白夫人也不介意,自己抿了一口酒,然后从旗袍的暗袋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烫金名片,递到他面前,“以后若是有类似的好东西要出手,或者需要什么‘特殊服务’,可以直接联系我。白园的大门,随时为林先生这样的‘朋友’敞开。”
林渊接过名片,入手微凉,上面只有一串号码和一个蔷薇印记。
他道了声谢,便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走出白园那栋古雅的别院,一股带着湿气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向庄园外那条僻静的公路。
一辆他用加密软件提前叫好的网约车,正安静地等在路边。
就在他拉开车门,弯腰准备将林绯先放进儿童安全座椅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如同针刺般的危机感陡然从背后升起!
他的心源视觉中,后方不远处,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车灯未开,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缓缓跟了上来。
不是执事那辆张扬的豪车,这辆车的风格更低调,更专业,透着一股子军用级别的冷酷。
林渊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林绯安置好,自己也坐进车里,轻轻关上门,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按导航走,去城南的星光购物中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枚墨老给他的、也是他身上仅剩的一枚用来逃命的古老符箓。
司机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中年大叔,闻言“哎”了一声,熟练地挂挡起步。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林渊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的幽灵,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又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夜影”的人?还是其他闻着味儿凑上来的鬣狗?
林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来,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