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将海城西郊的“白园”包裹得密不透风。
林渊抱着林绯,站在一扇雕花铁门外,感觉自己像是即将走进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捕兽夹。
他身上这套手工西装,剪裁合体,面料顺滑,但穿在他这个习惯了战斗服和廉价T恤的人身上,总觉得脖子后面像有只毛毛虫在爬,浑身不自在。
胸前那个精致的婴儿背带,更是让他成了全场最扎眼的异类。
为了扮演好“林墨”这个角色,他甚至戴上了深色的美瞳,镜片隔绝了光线,也遮掩住了他那双过于锐利、饱含杀气的眼睛,顺便还用一次性的染发喷雾把头发弄成了平平无奇的深棕色。
低头看了一眼,背带里的林绯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偶尔伸出粉嫩的小手,去抓他胸前那颗黑色的纽扣。
林渊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小手,触感温软,像是在触碰一块上好的果冻。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门口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身形笔挺的保安拦住了他,语气客气,但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描。
林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保安接过,没有看上面的字,而是用一个手持的、类似验钞机的小仪器在请柬那特殊的暗纹上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仪器亮起了绿灯。
“林墨先生,欢迎光临白园。”保安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铁门,是一条由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园林景观。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草木养护剂和某种不知名花卉的清冷香气,与他之前躲藏的城中村那股子潮湿霉味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了约莫五十米,又是一道门岗。
这次的检查更加严格,除了再次核对请柬,还有一个仪器在他身上扫过,似乎是在检测有无携带危险品或高能量反应物。
林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体内的心源力被侦测出来。
好在,那仪器只是平静地扫过,并未发出任何警报。
看来墨老先生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通过第二道检查,一名穿着旗袍、身段窈窕的侍女迎了上来,微笑着将他引向一侧的建筑。
那建筑从外面看只是一栋古雅的中式别院,可跟着侍女走下一道旋转楼梯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完全是古典欧式沙龙的风格。
穹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彩虹,柔和地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和天鹅绒沙发上。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混合着淡淡的雪茄味、香水味和红酒的醇香。
大厅里已经有了二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上流社会的派对。
然而,在林渊的心源视觉下,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空气中,各种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像水中的涟漪一样交织碰撞。
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情绪光晕——贪婪的暗红色、警惕的深蓝色、欲望的紫色、以及……隐藏在礼貌微笑下的,一抹抹冰冷的杀意。
这里哪是什么沙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巢穴。
林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将林绯从背带里解脱出来抱在怀里,假装在哄孩子,实则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全场。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端着一杯香槟,如同穿花蝴蝶般游走在宾客之间。
她身穿一袭开衩到大腿的宝蓝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年约三十,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久经风浪的锐利与从容。
她与每个人都能谈笑风生,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但林渊注意到,她的视线总能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这就是白夫人,墨老口中的“渠道商”。
一个能在群狼环伺中游刃有余的女人,绝不简单。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白夫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在看到他这个抱着婴儿的“生面孔”时,她
“这位小先生瞧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才俊?”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像是羽毛轻轻搔在人的心上。
林渊抱着孩子,略显笨拙地站起身,挤出一个符合“远房侄孙”人设的、带着几分局促的微笑:“白夫人您好,家祖是墨韵斋的墨老,我叫林墨。他老人家近来腿脚不便,便让我代他来见见世面。”
“原来是墨老的孙辈,我说呢,这股子沉稳的书卷气,一脉相承。”白夫人掩嘴轻笑,目光却落在了他怀里的林绯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这孩子可真漂亮,像个小精灵。是您的女儿?”
“是。”林渊点头。
就在白夫人靠近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林绯似乎不安地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
是巧合,还是小家伙的龙族本能,对白夫人身上某种东西感到了威胁?
林渊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孩子怕生。”
“咯咯,这么可爱的孩子,谁见了都喜欢。”白夫人没有再靠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渊一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走向了另一拨客人。
林渊重新坐下,轻轻拍着林绯的后背,心中却已将白夫人的危险等级再次调高。
沙龙进行到一半,大厅前方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上。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眼角带着细纹,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
“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银狐。”他对着话筒,用一种带着磁性的嗓音说道,风趣的开场白瞬间点燃了气氛,“我知道,美酒与闲聊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现在才要开始。”
拍卖会开始了。
侍女们推上第一个盖着红绒布的推车。
银狐掀开绒布,里面是一件前朝的官窑瓷瓶。
经过一番渲染和竞价,很快被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拍走。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真古董,但更多的是散发着特殊能量波动的“异常物品”。
林渊的视线锁定在了一个坐在前排的男人身上。
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阴沉,气质冰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周围的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当一件据说能“增幅痛苦感知”的骨雕被呈上时,那个男人终于举牌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三十万。”
没有人跟他抢。
银狐似乎也知道他的身份,很快便落锤成交。
侍女将骨雕送过去时,林渊听到她低声称呼那人为“执事先生”。
“深红之眼”的人。
林渊心中了然。
那种对黑暗与痛苦气息的偏好,错不了。
而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一个同样戴着金丝眼镜,但气质更像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则对几件带有古老铭文的石板碎片频频举牌。
他身边的人都恭敬地称呼他为“李维博士”,偶尔也有人叫他“档案员”。
他的出价总是不急不缓,精确地卡在对手的心理价位上,既能拿下拍品,又不会多花一分冤枉钱,显示出背后雄厚的财力和清晰的判断力。
收容基金会。墨老叮嘱过要特别小心的角色。
林渊像个真正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为了各种奇物一掷千金,心中毫无波澜。
他在等,等他的目标出现。
终于,在拍完一把据说是从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断剑后,银狐拍了拍手,示意侍女推上一个新的展品。
“接下来这件东西,有点特别。”银狐的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我们称它为‘疑似史前大型爬行动物鳞甲化石’。”
展示盒被打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骨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垫子上。
它的表面有着天然的、奇异的螺旋状纹理,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它的能量反应极其微弱,若非林渊全力运转心源视觉,几乎无法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古的苍凉气息。
那不是龙鳞。
林渊前世斩杀过不知多少巨龙,对龙鳞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
但这东西,确实与龙族有关,而且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位阶极高的存在所留下的。
“它的材质非常特殊,无法被现代任何仪器分析成分,年代也久远到无法追溯。我们只能确定,它很古老,也很坚硬。”银狐的介绍语焉不详,显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好了,各位可以凭自己的眼光来判断它的价值。起拍价,五十万。”
话音落下,场面有些冷清。
毕竟这玩意儿介绍得云里雾里,看起来就像块破骨头,五十万的起拍价属实有点冤大头。
零星有几个人举牌,似乎是抱着捡漏的心态。
那个“执事”也举了一次,将价格抬到了六十万,但看起来兴致缺缺,更像是在例行公事。
价格慢悠悠地攀升到八十万,只剩下“执事”和一个看起来像收藏家的富商老人在竞价。
就是现在。
林渊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会场中却格外清晰:“九十万。”
好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一个抱着奶娃的愣头青,居然敢下场抢这种“三无产品”?
那个黑西装“执事”也瞥了他一眼,眼神阴冷,像是在审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九十五万。”
林渊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台上的银狐再次举牌:“一百万。”
那个富商老人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执事”,最终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现在,场上只剩下林渊和“执事”两个人。
“执事”盯着林渊,视线在他怀里的林绯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充满恶意的冷笑。
他再次举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百二十万。”
他在试探,也是在警告。用绝对的财力,碾压一切潜在的竞争者。
林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百二十万,这个价格已经非常接近墨老给他准备的资金上限。
他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了。
正当他准备孤注一掷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加入了战局。
一直对这类“材质不明”的物品毫无兴趣的“档案员”李维,忽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举起了他手中的号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