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早,城市还没醒过来,能听见清洁车洒水的声音,还有早点摊炸东西的声音,早上就是这些声音哈。
林渊没有马上发信息。
他知道,他刚消失,追踪他的人肯定是最警惕的。
随便发个信号,都可能被他们找到。
他抱着林绯,像个鬼一样,在废弃的工厂区里走,走来走去绕了很多圈子,最后从一个很脏的排污管道口钻了出来,那个地方连要饭的都看不上,然后他就混进了上班的人群里头。
地铁里头,空气不好,全是包子味、汗味,还有便宜香水的味道呢。
林渊把林绯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衣服把她包得很紧,就露了俩眼睛在外面看。
他整个人躲在角落里,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爸爸,为了生活很累的样子,表情很麻木。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源力,就是一种特殊的能力,一直在扫描周围所有的人,看看有没有坏人,或者想追踪他的人。
没有。
地铁开了七个站,他在城东一个很旧的站下了车,然后他找了个报刊亭,那儿人特别多,信号也乱,他假装看杂志,然后按了一下那个像寻呼机一样的东西的发送键。
信息一发出去,就混在了好多好多民用信号里头,找不到了。
差不多三十秒吧,那个东西震了一下。
没有回信,就给了一个坐标,和几个字:“三单元,顶楼,水表箱,磁铁吸着。”
墨老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
地址是一个叫“红旗小区”的地方,一看就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
楼是红砖的,墙皮都掉了,楼道里全是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广告,贴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有一种老小区的味道,就是饭菜味和时间久了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里没门禁,也没保安,只有一个看车的大爷,在打瞌睡,谁进来谁出去他也不管。
这地方太好了。
林渊抱着林绯爬上七楼,累得不行,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现在这个身体,身体素质太差了。
他找到水表箱,在铁皮里面摸到了一把钥匙,是冰的,用一个很厉害的磁铁吸在上面。
门开了,一股灰尘和太阳晒过的味道就出来了。
房子是一室一厅,大概四十平米吧。
家具很老土,都是木板做的,不过擦得还挺干净。
客厅窗户正好能看见楼下的小花园,花园里长满了草,视野很好,楼下有人走过去都能看见。
他没有马上就放松下来,而是把林绯放在沙发上,那个沙发看起来还行,然后他就开始检查整个屋子,检查得特别仔细。
插座、灯、抽油烟机、天花板……所有能藏摄像头或者**的地方,他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因为他上辈子有经验。
检查完了,安全了,他从自己长头发里拔了一根,很小心地夹在门框最上面的缝里。
又从包里拿出在黑市买的最便宜的檀香块,用刀刮了点粉末下来,撒在窗台上。
这样,要是有人没经过他同意就进来,就会留下痕迹。
做完这些事,他又从包里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那个用铅盒子装的黑骨头片,还有那个记着神秘信息的石板,还有剩下的几万块钱。
他搬了个椅子,站上去,敲了敲天花板,找到一个空的地方,小心地弄开一个角,把东西都塞了进去,然后再把那个石膏板给安了回去,看不出痕迹。
忙完这些,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累坏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绯醒了,也没哭也没闹,就睁着一双银灰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家。
她好像对墙上因为漏水留下的一片霉斑很感兴趣,那片霉斑看着像地图,她用小手指着,嘴里“呀呀”地叫。
林渊看着女儿,感觉心里不那么累了,有一股暖流。
他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罐奶粉,冲好了,动作很笨地喂她喝。
他很缺钱,需要一个稳定的工作,还需要一个正常的身份,好让他和林绯能正常生活。
他打开那个二手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很慢,跟牛一样,连上公共wifi,开始在网上搜附近的私立幼儿园。
社区宣传栏上的广告他也都记下来了。
他选幼儿园的标准很简单:离家近,管得不那么严,最好是那种对单亲爸爸带孩子不觉得奇怪的幼儿园。
最后,一个叫“阳光苗圃”的幼儿园让他注意到了。
网上的评价有好有坏,有人说老师好,也有人说设施太旧了。
但是有一点很重要,这家幼儿园的园长,听说特别有爱心,会收一些情况比较特殊的小孩。
那就这家了。
第二天上午,林渊给林绯换了身很普通的小熊衣服,抱着她,走着去“阳光苗苗圃”。
幼儿园在小区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是个三层的小楼,墙上画的卡通画都掉色了。
林渊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里面小孩尖叫玩闹的声音,感觉很有活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工作服,她看到林渊和怀里的孩子,就笑了,笑得很职业,很和蔼。
“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我姓林。我想来问问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林渊也笑了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想让自己看着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爸爸。
“哦,快进来快进来!我就是这里的园长,我姓张。”
张园长很热情,把他们带到了一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全是文件和小孩做的手工。
“林先生是自己带孩子吗?”张园长一边倒水一边问,问得很自然。
“嗯,孩子妈在国外,比较忙。”林渊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我是写东西的,时间自由,孩子也快一岁了,该多跟别的小朋友接触接触了。”
“是的是的,这个年纪很重要。”张园长听了表示理解,然后她看着林绯,说:“这孩子真好看,头发颜色好特别呀。”
她的眼神在林绯那银色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就说:“这样吧,林先生,我们先带孩子去活动室看看,看看她的反应,你也看看我们这儿的环境。”
活动室里有彩色的地垫,还有很多玩具。
林绯一开始有点害怕,小手紧紧地抓着林渊的手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小考拉。
“别怕,绯绯,你看那个球球。”林渊小声地对她说,指着一个会发光的音乐球。
可能是音乐的原因,林绯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都是好奇。
她想了想,终于松开了林渊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爬了过去,伸出小手碰了一下那个球。
球发出了好听的叮咚声,林绯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事情看起来都挺顺利的。
但是,张园长拿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笑着走过来,想吸引林绯的时候,突然就出事了。
林绯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好像看见了很讨厌的东西,猛地一回头,就爬回了林渊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身体都在发抖。
“哎哟,这孩子。”张园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又笑着说,“是认生呢,说明爸爸给的安全感很好。”
林渊感觉很不好。
他注意到,张园长在低头写东西的时候,拿笔的手指在发抖。
而且,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那个项链款式很普通,吊坠好像是个灰色的石头。
一个幼儿园园长,不可能因为孩子认生就紧张得手抖。
后来办登记的时候,张园长问的问题特别细,细得有点不正常。
“孩子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在哪家医院生的?黄疸高不高?过不过敏?晚上睡几个小时?”
这些问题还算正常,但最后一个问题,让林渊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
“孩子的头发颜色真漂亮,是遗传的吗?有没有……做过基因检测什么的?”
她终于问了。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那个样子,很平静,有点累的样子:“遗传她妈妈,我们没想过做什么检测,孩子健康就行了。”
“也是也是,”张园长笑着说,没再问了,“现在很多孩子都有点小特点,我们园都会建个档案,也是为了孩子好。”
她收下了林渊填的表,那个表上的信息,除了名字,没有一个是真的。
她说要走流程,让林渊回去等通知。
抱着林绯离开幼儿园的时候,林渊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园长办公室的窗帘后面,他看见了张园长的影子。
他看得很清楚,她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灯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晚上,楼里都亮起了灯。
林渊把睡着的林绯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又拿出了那个黑色的骨头片。
他试着把一点心源力放进去,想再看看那个“路径”信息,但骨头片没反应,跟石头一样。
看来,昨晚那个“隐匿”效果,得有绯绯的龙皇气息当“钥匙”才行。
他又想起了李维在拍卖会上的笑。
也许,“收容基金会”的资料库里,有关于这把“钥匙”的线索。
但主动联系他们太危险了。
“嗯……”
床上传来了林绯的声音,她在说梦话,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林渊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他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有点热。
他一下子就很紧张,心跳得很快。
他赶紧找来体温计,量了一下,37.4度,还好,就是有点低烧,可能是白天去了新地方,吓到了,有点累。
他松了口气,给林绯喂了点水,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绯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指,抓得很紧,然后又睡着了。
看着女儿的睡脸,林渊心里的不安又来了。
白天在幼儿园,张园长的手在抖,还有她那个奇怪的项链,还有那个关于基因检测的问题……
所有事情都很奇怪。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楼下,路灯黄黄的,有几个晚回家的人,一切都很正常,很有生活气息。
但是在这下面,危险正在靠近。
墨老给的那个能防追踪的木符已经用掉了,他现在没什么办法能对付他们。
阿刚那边,自从码头分开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平静是假的。
他必须快点行动,不管是找情报,还是让自己变强。
这个家太脆弱了,经不起事。
林渊的眼神变了,很严肃。
他决定,不能再等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主动出击的机会。
那个“阳光苗圃”的家长开放日,可能就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