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开放日的前一天下午，林渊的旧手机响了，是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他接了电话，电话里是张园长那个有点沙哑的声音。
“喂，是林渊，林先生吗？”
“是我，张园长。”
“哎呀，林先生您好您好。”张园长的语气特别客气，很热情。但是林渊觉得她其实很紧张，能听出来哈。
林渊能从她的呼吸里，听出她很紧张。
“是这样的，林绯小朋友入园的事情，现在到最后一步了呢，需要跟你进行一次面谈，还要看一下材料。”
“好的，没问题。”林渊一边说话，一边把正在地垫上啃东西的林绯换了个姿势。
“嗯……是这样，”张园长停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说，声音也变小了，“林先生，我们园很看重家庭情况的，你看……明天面谈的时候，能不能把孩子的妈妈，或者家里别的亲戚，也叫过来一起呢？这样我们的档案会更好看一些。”
林渊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的心沉了一下，但声音很平静地回答，表现出了一点为难的样子：“张园长，真不巧。她妈妈在国外搞科研呢，管得老严了，打电话都不方便，回不来的啦。家里也没别的亲戚在这边。”
“啊……这样啊……”电话那头的张园长好像不知道说啥了，然后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听起来没那么热情了，很累的样子：“那……好吧。那就还是您一个人来吧。明天下午三点，还是我办公室，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林渊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很冷。
他觉得这个电话很有问题。
一个私立幼儿园，哪有这么麻烦的流程，非要爸爸妈妈都到场？
这感觉更像是有关部门在做背景调查。
他走到墙角，踩着椅子，从天花板的夹层里拿出了墨老准备的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套假的身份文件。
户口本上，林渊是户主，林绯的名字也在上面，关系写的是“女”。
工作证明上说他是“海城文化出版社特约撰稿人”，还有个假的工号。
他一页一页地看，文件看起来很真，就像旧的一样。
但这些东西，骗骗普通人还行，警察要是用系统查肯定能查出来。
然后，林渊又想起了张园长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上面有个灰色的石头。
还有她问林绯头发颜色和基因检测的事，感觉怪怪的，很僵硬。
所以他得出一个结论：张园长被人控制了。
而那个控制她的人，很可能就是“深红之眼”的那个“祭司”。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林渊抱着林绯，到了阳光苗圃幼儿园的门口。
他给林绯穿了件粉色的小兔子衣服，这样她看起来就很普通，很可爱。
张园长的办公室里，空调开着，但气氛很压抑。
“林先生来了，快坐。”张园长的笑很假，没有温度。
她从打印机拿了一张热的A4纸，递过来说：“林先生，这是我们园的《入园家庭情况调查表》，上次你填的太简单了，这次麻烦你再填详细点哈。”
林渊接过表，很快看了一遍。
他看到这些问题，心里很惊讶。
“孩子出生时有无异常情况（如窒息、早产、脐带绕颈）？”
“是否有家族遗传病史（请注明具体病症）？”
“父母双方是否有精神疾病史或犯罪记录？”
这些问题都很过分，超出了一个幼儿园该问的范围。
这根本不是幼儿园的调查表，这简直就是警察在审问犯人。
他拿起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那些问题后面，小心地写上“无”或者“不详”，有些敏感的他干脆就没填。
他一边写，一边观察张园长。
他发现张园长今天很不安，老是往窗外看，好像在等谁。
她的手不停地摸着胸口的项链吊坠，手上有个银戒指。
“林先生喝水。”张园长站起来去倒水，背对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林渊看到了她没关好的抽屉里，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上面有个红灯在一闪一闪，说明它在工作。
是个录音笔。
果然是一场有预谋的饭局。
林渊心里冷笑，但脸上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爸爸的样子。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响了。
张园长吓了一大跳，水杯里的水都洒了。
她赶紧放下杯子，笑了笑，那个笑很难看，然后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上次打过电话的赵警官，还有一个女的，大概四十岁，戴眼镜，看起来很厉害。
“哎呀，赵警官，吴社工，你们来啦！”张园长马上换了一副脸，让他们进来，然后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渊说：“林先生，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赵警官，这位是吴社工。他们今天来我们园里检查安全工作，听说有新孩子要入园，就顺便过来看看，也是为了孩子好嘛，你理解一下啦。”
张园长介绍完了之后，林渊心想，她这话说得这么顺，肯定是早就想好了的。
赵警官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他一进来就盯着林渊看。
他出示了证件，然后说：“林渊先生是吧？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阳光苗圃幼儿园可能收了一个有问题的孩子，监护人也有问题。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
旁边的吴社工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林绯身上，那眼神不像看小孩，像在看一个东西。
“群众反映？”林渊皱了皱眉，说：“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带孩子来上个幼儿园，怎么就有问题了？”他显得很紧张和不明白。
赵警官没回答他，坐下来就问：“你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打疫苗的本子，都带了吗？拿出来我们看看。”
林渊从包里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赵警官拿过去，一页一页地看，还用手摸了摸户口本的纸，又对着光看了看章。
文件本身看不出问题，他就开始问问题施加压力。
“孩子妈妈在国外哪个公司？干嘛的？你是个写稿的，都给谁写稿子啊？去年的税交了没？”
他问了一大堆问题，一个接一个的。
林渊的回答都没什么逻辑问题，但是也没有证据，感觉不太可靠。
另一边，那个吴社工的目标是林绯。
她笑着蹲下来，拿出一个摇铃，想跟林绯玩。
“宝宝你好呀，叫什么名字呀？看阿姨这里，好不好玩呀？”
林绯感觉到了那个女的在打量她，也感觉到了爸爸很紧张。
她一下子就躲到了林渊身后，紧紧抱着他的腿不放手，很害怕的样子。
吴社工摇了摇摇铃，林绯没理她，头埋得更低了。
她有点尴尬，站起来对赵警官和张园长小声地说，不过林渊还是听见了：“这孩子很怕生，不跟人交流。这个反应，有点太警惕了。不像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
这话一说，张园长的脸更白了，赵警官看林渊的眼神也更怀疑了。
林渊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厉害，连小孩子害怕都能说成是证据。
这个所谓的“核实”，其实就是“审问”，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最后，赵警官合上本子，对林渊说：“林先生，你给的材料，我们会拿回去再查。另外，根据我们的了解，我们觉得林绯小朋友的情况，确实需要更专业的评估。”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通知单，推给林渊。
“这是区妇幼保健院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在三楼，有一个我们派出所、街道办、还有卫生部门搞的‘特殊儿童关爱筛查’活动。我们通知你，带孩子准时去。林先生，这都是为孩子好。”
他的口气很强硬，没得商量。
林渊心想，这个什么“关爱筛查”肯定是个陷阱，他们就是想用这个办法来对付我。
只要林绯去了那个地方，被那些专业的医生和设备一查，她的秘密肯定就保不住了。
他们就可以用“需要进一步观察”这个理由，把林绯从他身边带走。
张园长在旁边也说：“对对对，林先生，这也是对孩子负责。我们幼儿园明天也会派老师一起去的。”
林渊看着那张通知单，上面的红章很刺眼。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了通知单：“好，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他抱起了还在发抖的林绯。
“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没再看他们，抱着女儿，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出了幼儿园的大门，外面的街上很热闹，太阳也很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能看到张园长的影子。
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好像在跟谁汇报。
路灯照着她的脸，很白，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项链，好像那条项链对她很重要一样。
林渊收回了目光，抱着女儿，没往“红旗小区”走。
他不能回家了，因为他觉得家里已经不安全了，回去肯定会被抓到。
天黑了，路灯都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现在，在整个海城，能帮他的，只有一个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