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那扇吱吱作响的衣柜门,利索地换上了一整套装备。
那套所谓的“幽灵斗篷”,其实是一件触感冰凉、异常轻薄的连帽外套,表面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类似液态金属的流动质感。
林渊知道,这不是什么魔法,而是高科技的光学迷彩,通过模拟周围环境的光线和热量信号,达成视觉上的隐形。
虽然效果不如真正的“神启”领域,但在凡人和低级感知者面前,堪称神器。
他将苏明月提供的几样“小玩具”——非金属材质的工具、巴掌大的环境能量探测器、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能量遮蔽贴片,分门别类地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块老旧的电子表显示时间已过午夜。
整个城市都在酣睡,只有他,像一个即将潜入深海的猎人,准备去面对未知的暗流与巨兽。
城北废弃钢铁厂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具被啃噬干净的巨兽骸骨。
几十米高的烟囱直挺挺地戳着夜空,锈迹斑斑的厂房骨架在风中发出幽灵般的呜咽。
林渊的身影从一辆废弃公交车的阴影中滑出,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工厂那段破损的围墙。
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铁锈、硫磺和某种腐败物混合的怪味直冲鼻腔,熏得人脑仁疼。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地脉能量被污染、扭曲后逸散出的典型特征。
他手里的微型探测器屏幕上,代表能量读数的数值正疯狂跳动,指针几乎要顶到红色警戒区的尽头。
这里的能量场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混乱、狂暴,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他没有选择正门,那里太空旷,风险太大。
他绕着围墙走了一段,很快找到一处半人高的缺口。
缺口边缘的混凝土碎块上,还能看到新鲜的刮擦痕迹。
林渊蹲下身,视线与地面平行,仔细观察着缺口内外。
他看到了几个半埋在泥土里的监控探头,但镜头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其中一个甚至被什么东西砸裂了。
不过,在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一个崭新的、针孔大小的镜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改装过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深红之眼”的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也更自大。
他们只防备了来自大路上的窥探,却忽略了这些不起眼的角落。
他激活了幽灵斗篷的基础模式,身体表面的色彩迅速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然后像一只狸猫,轻巧地从缺口下方钻了进去。
一进入厂区,脚下踩着碎石和杂草的“沙沙”声,就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噪音。
林渊立刻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落在坚实的地面上,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不远处,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从围墙缺口一直延伸向厂区深处,印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天。
旁边的草丛里,一个皱巴巴的速食面包装袋分外显眼。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一面断墙上,有人用红色的喷漆画了一个潦草的涂鸦——一个扭曲的眼睛,瞳孔是一团火焰。
前世作为屠龙骑士团的指挥官,他对各种组织的暗号和标记了如指掌。
“深红之眼”这个图案,看似随意,但火焰的燃烧方向,正指向东北方。
那是原高炉车间的方位,也是能量探测器上读数最高的区域。
一切线索都对上了。
林渊没有走车辙印留下的那条“明路”,而是选择了在废墟和高大的设备残骸之间穿行。
这些钢铁巨兽的阴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越往里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不止一道目光,它们来自不同的方向,阴冷、黏腻,像毒蛇的信子,不时从他身上掠过。
林渊的心跳没有丝毫变化,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他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连胸口的龙心残印都暂时压制了下去,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终于,他抵达了高炉车间的入口附近。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巨大的高炉如同一座黑色的铁山,矗立在中央。
在入口一侧的一堵断墙后面,林渊感知到了一个生命信号。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堆废弃钢材后,探出半个头。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靠着墙,像是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但他垂下的右手,却死死握着一个改装过的、类似老式收音机的能量感应器。
而在他的脚边,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正趴伏着,皮毛油亮得反光,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详的红芒。
那老鼠的鼻子不时抽动一下,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林渊的目光落在男人卷起的袖口上,那里,一个暗红色的眼球纹身若隐若现。
固定暗哨。还带了个“生物雷达”。
这人叫什么来着?
林渊的脑海里闪过“观星塔”资料库里关于“深红之眼”外围成员的几个头像,其中一个似乎与此人有七八分相似。
李维?
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是在翻阅资料时,从一张行动失败后的现场照片里看到的,当时这个叫李维的家伙,正狼狈地从一辆烧毁的卡车上跳下来。
林渊没有惊动他的打算。
他缓缓退回阴影,目光投向了车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口,因为年久失修,栅栏已经腐朽脱落,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才是他的路。
他绕了一个大圈,像幽灵一样滑到通风管道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潮湿滑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他打开了探测器的微光模式,只见内壁上长满了一种暗绿色的苔藓类植物,在探测器的荧光下,它们正发出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地脉能量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么?
连这里的植物都开始变异了。
林渊忍着恶心,手脚并用,在管道中快速爬行。
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片光亮,伴随着隐约的人声和仪器的嗡鸣。
他停在出口处,这里是车间二楼的一个通风口,位置绝佳,可以将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
车间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空旷,头顶是几十米高的穹顶,几缕月光从破损的玻璃窗中投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巨大的高炉基座。
它的正下方,地面被暴力破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不规则大洞,黑黢黢的阶梯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地下。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能量波动,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口向上喷涌。
洞口周围,七八个同样穿着工装的人正在忙碌。
他们将一个个半人高的、表面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圆柱体,从旁边的箱子里搬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洞口周围,并接上碗口粗的黑色电缆。
那就是“键盘”提到的“容器”!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了下方。
这些容器的摆放位置,隐隐构成了一个汲取能量的法阵,而那些电缆,最终都汇集到了一台看起来极为精密的仪器上。
他们果然在进行某种仪式!
就在他调整焦距,准备拍下更多细节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群眼睛赤红、体型堪比小型猎犬的变异巨鼠,不知从哪个管道缝隙里钻了出来,尖叫着朝他扑来!
该死!
是活人的气息,还是自己刚才催动摄像头时泄露了微弱的能量波动?
林渊来不及多想,立刻向后急撤,同时一把将胸口的能量遮蔽贴片死死按住,瞬间将自身的能量特征降到最低。
但已经晚了。
这群畜生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速度快得惊人,只一眨眼,就将他堵在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形成了一个前后夹击的包围圈。
“嘶——!”
尖锐的嘶叫声刺破耳膜。
林渊眼神一寒,不再犹豫。
他反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战术匕首。
这是苏明月提供的特种装备,用高强度陶瓷合金打造,不含任何金属成分,就是为了应对这种不能使用能量武器的潜行场面。
他身体猛地一矮,躲开正面扑来的一只巨鼠,手中的匕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准、狠地刺入了另一只巨鼠的眼窝,直没至柄!
“吱!”
那巨鼠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身体抽搐着倒下。
林渊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手腕翻转,匕首带出一道血线,顺势划开了第三只巨鼠的喉咙。
鼠群被这血腥的场面骇住,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嘶叫,攻势为之一顿。
但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有情况!”下方的洞口旁,一声爆喝响起。
“唰!唰!唰!”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瞬间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林渊所在的通风口位置!
暴露了!
林渊心中暗骂一声。
他不再抱有侥幸,果断放弃了继续探查的念头。
他最后将摄像头对准洞口和那些“容器”的方向,飞快地按下了快门,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如同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身后,鼠群的尖叫声、人类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紧追不舍。
冰冷的风从管道口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林渊的脑子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今晚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逃离的过程比潜入时狼狈了数倍,但他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甩掉了追兵,消失在钢铁厂外围的夜色里。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城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回到了那栋破旧的出租楼。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林渊摸索着打开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林绯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蜷在婴儿床里,怀里抱着她的独角兽玩偶,睡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林渊站在床边,看着女儿安详的睡颜,心中翻涌的杀意和紧张感,一点点被抚平。
今晚的惊险,不能有第二次。
他脱下那身装备,随手扔在角落,然后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冰冷的水流带走了身上的血腥味和疲惫,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明天,他得去一趟幼儿园。
不仅仅是为了把今晚拍到的东西交给苏明月,更重要的,是幼儿园明天有个亲子活动。
他已经答应了小绯绯,要陪她一起参加那个叫“影子剧场”的游戏。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边缘泛起的微光。
幕布已经拉开,狰狞的影子也已登场,但聚光灯下,总得有人,为孩子演出一场完美的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