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又有几个孩子出现了不适的症状,恐慌如同瘟疫,正在整个大厅里飞速蔓延。
混乱之中,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带着两名助手,已经逆着人流冲了进来。
是柳医生,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动作干练地跑到第一个晕倒的周墨身边,半跪在地,迅速打开随身的医疗箱。
“生命体征平稳,是精神冲击导致的暂时性昏厥。”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周围的恐慌,“助手A,注射镇定安抚剂0.5毫升。助手B,疏散人群,将所有出现不适症状的孩子集中到南侧休息区,进行初步精神检测。”
另一边,控制台后的灯光师小李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手里的对讲机里传来苏明月冰冷而简短的命令:“保持现状,记录所有异常光学现象,这是最高优先级指令。”
小李打了个哆嗦,看着那块已经开始冒烟的控制面板和幕布上那活过来的狰狞龙影,只觉得两条腿都在发软。
这他妈是光学现象?
这是灵异事件吧!
可园长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只能颤抖着双手,死死盯着屏幕,把录像功能开到最大。
幕布之后,这一切的嘈杂与混乱仿佛都隔了一层水膜,传到林渊耳中,只剩下失真的嗡鸣。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在怀里的女儿身上。
林绯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小脸因为痛苦和茫然皱成一团。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两轮太阳即将从中喷薄而出。
她的小手胡乱挥舞着,每一次挥动,周围的光场就跟着剧烈扭曲一次,泄露出的威压让林渊都感到一阵心悸。
常规方法彻底没用了。
安抚、呼唤、摇篮曲……这些属于“父亲”的手段,在此刻这源自血脉深处的原始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必须用她能“听”懂的语言来交流。
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用蛮力去压制或者切断那股能量,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家长们惊惶的叫嚷,柳医生冷静的指令,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从感知中剥离出去。
他的意识,如同一枚探针,沉入记忆的最深处。
那里,是尸山血海的终焉战场,天空被龙炎烧成一片末日的橘红色。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银色龙皇悬浮在天际,祂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动风雷,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毁灭的法则。
就是在那里,在那场同归于尽的最终决战中,在龙皇绯特亚吟唱那足以毁灭整个大陆的龙语禁咒之前,林渊曾短暂地“听”到过一种东西。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律动。
一种仿佛宇宙初开、万物和鸣的灵魂震颤。
宏大、古老、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时的他,作为人类最强的“神启”骑士,也只能在那浩瀚的律动前感到自身的渺小。
而现在,他要做一件疯狂到极点的事——模仿它。
林渊体内的“龙心残印”猛地一颤,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死之意。
他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心源力,不再用于身体强化,也不再小心翼翼地滋养灵魂,而是以前所未有的粗暴方式,全力催动!
他不是要对抗,而是要同步。
他将心源力的输出模式,从平稳的溪流,强行扭转成汹涌的浪潮,然后根据记忆深处那模糊的印象,开始调整这股浪潮的“频率”。
这是一个比走钢丝还要危险百倍的尝试。
用一个破损的二手引擎,去模拟星际战舰主炮的启动密码,稍有不慎,就是引擎炸毁、魂飞魄散的下场。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林渊喉咙深处挤出。
灵魂被强行拉伸、扭曲的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撕扯,痛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一缕殷红的血丝,从他的鼻孔缓缓流下,接着是耳朵,眼角……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但他紧闭着双眼,牙关咬得死紧,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林绯周围那片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仿佛一锅沸腾的水里被滴入了一滴催化剂,剧烈的翻滚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规律。
她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似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虽然林渊模拟出的频率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与真正的龙皇律动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但那份源自灵魂核心的“本质”,是相同的。
狂暴的能量,开始本能地向这微弱的“同类”靠拢。
混乱的波动,开始减弱、趋同,并与林渊拼死模拟出的律动,产生了第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是现在!
林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通过这丝共鸣,传递了过去。
他不再哼唱那跑调的摇篮曲,而是用最纯粹的精神力,反复传递着几个无比简单的概念:“回家”、“睡觉”、“安全”、“爸爸在”。
这些意念,像一股清凉的溪水,流进了林绯那被恐惧和狂暴力量占据的意识海洋。
幕布上,那占据了整个舞台、威压四方的狰狞龙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那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瞳孔,光芒开始急剧收缩。
巨大的龙影开始淡化、变小,层层叠叠的银色鳞片消融成光,螺旋状的利齿也变得模糊。
最终,整个狰狞的巨龙投影,坍缩成了一团篮球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金色光团。
台下,那些哭闹的孩子们,随着龙影的消失,仿佛被抽走了恐惧的源头,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光团在半空中微微摇曳,然后轻飘飘地,朝着幕布后的林绯飞去。
“呀?”
林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团靠近自己的、温暖而不刺眼的光。
她眼中的金色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纯净的好奇。
光团在她面前停下,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里成群的萤火虫,温柔地、缓缓地没入了她的身体里。
她身上无风自动的公主裙垂落下来,根根竖起的银色胎发也恢复了柔顺。
一股极度的疲惫感和被安抚后的放松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小小的身体。
林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小脑袋一歪,靠在林渊的怀里,瞬间陷入了沉睡。
暴走,平息了。
多功能厅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和暖香混合的味道。
“呼……”
林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极限了。
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没有让自己倒下,但控制不住的身体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一阵不带感**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明月走了过来,停在林渊面前。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林绯,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终端。
屏幕上,一条复杂的能量图谱曲线刚刚走到了尽头,从陡峭到无法直视的峰值,到一个诡异的共鸣平台期,再到最后平缓的收束曲线,所有数据都被异常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七窍还在渗血的林渊,又瞥了一眼他怀中安睡的林绯,然后转身,对着正在给最后一个孩子做检查的柳医生说道:“柳医生,优先检查所有受影响的孩子,务必确保他们安然无恙,任何后遗症都不能留下。林先生和林绯小姐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单独休息室。”
柳医生点了点头,迅速安排助手们进行后续工作。
做完这一切,苏明月才重新将目光转向林渊。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纯粹的研究者狂热,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审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林渊耳边响起:
“林先生,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如何‘稳定’林绯小姐的力量,以及……你刚刚所展示的,那种‘引导’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