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霉菌的土腥气，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顺着通风井内壁的维修梯无声滑落，脚尖在金属梯阶上轻点，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观星塔”提供的这套防护服轻薄得像第二层皮肤，却将外界的污浊空气完美隔绝。
头盔的战术目镜自动切换到微光夜视模式，眼前原本漆黑一片的隧道，瞬间被渲染成一片层次分明的惨绿色。
“欢迎来到地下世界，林先生。信号已连接，频道加密等级：最高。”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中带着一丝懒散的男声，正是那个代号“医生”的情报贩子李维。
苏明月那女人，还真是把该给的都给了。
“报位置。”林渊的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传出，低沉而稳定。
“正在同步你的生物信号和数据盘里的地图。很好，你现在位于D7区-三号通风井下方三十米处。按照路线图，前方五十米，左转，进入那条施工中断的B-17支线隧道。那里的岩层结构最薄弱，是天然的突破口。”
林渊嗯了一声，开始在复杂的隧道网络中穿行。
脚下的轨道早已锈蚀不堪，枕木腐烂，积水中漂浮着不知名的秽物。
墙壁上布满了涂鸦，最新的甚至还能看出是前几年的作品，但更深处，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水渍。
他刻意避开了几处地面上有新鲜脚印的区域，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褐色纸片。
纸片上的能量残留很微弱，但那种邪门的气息，和周墨画里那暗红色的阴影如出一辙。
“医生，能量读数。”
“别急，我的老板。你周围的环境能量值还是背景水平。不过……前方B-17隧道入口附近，有轻微的能量扰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小心点，‘深红之眼’那帮孙子可能在周围布了什么恶心人的小玩意儿。”
林渊放慢了脚步，身体压得更低，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
果然，在B-17隧道的入口铁栅栏上，他看到了一串用干枯的藤蔓和动物骨头编成的小串。
这玩意儿看似是流浪汉的无聊涂鸦，但在他开启了能量感知的眼中，那上面缠绕着一丝微弱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力。
只要有活物带着强烈的敌意靠近，这玩意儿就会像个警报器一样炸开。
有点意思，但还太嫩了。
他没有去碰那串骨头，而是抬头看了看隧道顶部。
那里有一根直径半米粗的废弃通风管道。
林渊后退几步，助跑，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如狸猫般蹿起，双手无声地扒住管道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从管道上方爬过警戒区，再悄然落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粒灰尘都没惊动。
“干得漂亮。能量读数开始稳定攀升了，注意周围岩壁的变化。”李维的声音适时响起。
进入支线隧道，空气变得更加沉闷。
这里没有完工，只有粗糙的岩壁和散落的施工器械。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的路被塌方的碎石彻底堵死。
死路？
林渊皱了皱眉。他走到碎石堆前，将耳朵贴了上去。
“滴答……滴答……”
有水滴声。
还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声，正从石块的缝隙中传出。
后面是中空的！
他没有使用暴力，而是像玩俄罗斯方块一样，小心翼翼地搬开几块关键位置的碎石。
很快，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被清理了出来。
一股混杂着泥土清香和奇异能量的清新空气从缝隙中涌出，让他精神一振。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饶是他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前神启骑士，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天然溶洞，呈现在他眼前。
洞顶高得离谱，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像是被内部点亮了一般，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地脉能量，只是吸上一口，就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
溶洞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却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水面上雾气氤氲，如同仙境瑶池。
地脉灵泉。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前世，足以让一个圣阶强者为了抢夺它打得头破血流。
泉水边，还生长着许多会发光的奇异菌类和蕨类植物，将这里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
真他妈……奢侈。
林渊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视线却立刻被溶洞一侧的岩壁给死死吸住了。
那里，有壁画。
大片的壁画，色彩虽因年代久远而斑驳，但主体内容依旧清晰可辨。
他快步走过去，第一时间启动了头盔的超清记录仪，同时从战术背包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环境记忆水晶”。
水晶一被激活，立刻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开始贪婪地吸收并记录周围独特的能量场。
他抬起头，目光从壁画的第一幅开始看起。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年代。
一群身着简陋兽皮，手持石矛骨枪的人类部族，正与一些形态各异的巨龙生活在一起。
画面上，有少年骑在温顺的三角龙背上玩耍，有猎人与迅猛的翼龙一同追捕巨大的猛犸。
那些巨龙的眼神平和而充满智慧，完全不是他前世所面对的，那种充满毁灭欲望的怪物。
这是……共存？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继续看下去。
第二幅画，背景是璀璨的星空。
一名看上去像是人类首领的长者，与一头头顶长着华丽结晶的龙族长老，将手与龙爪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周围，无数复杂的金色符文凭空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神圣的光环。
这是……盟约。人类与龙族，曾是盟友。
这跟他所知的历史，完全是两个版本！
圣龙会那帮老东西，可从来没提过这个。
他的目光移向第三幅。画风突变。
天空崩裂，大地塌陷，一种扭曲的、粘稠的、散发着无穷恶意的暗红色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地底深处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阴影所过之处，无论是人类还是巨龙，都被瞬间吞噬，化作枯骨。
这颜色……这质感……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它！和周墨画里的一模一样！和“深红之眼”的标志同出一源！
画面上，幸存的人类与龙族不再有隔阂，他们背靠着背，向着那无边的暗红阴影发起了悲壮的冲锋。
鲜血染红了大地，无数英雄与巨龙的身影在阴影中倒下。
最后一幅画，最为惨烈，也最为宏大。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脉裂口。
无数幸存的人类强者，与最后的巨龙，他们的身体燃烧着生命与灵魂的光焰，化作一条条实质化的、符文闪烁的巨大锁链，与一道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死死地将那暗红色阴影的核心，一团仿佛拥有生命的、不断蠕动的混沌，硬生生压回地脉深处。
那场景，充满了决绝与守护的意志，看得林渊胸口发闷。
就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画面上那些由血肉灵魂化作的锁链时，他胸口处，那枚与绯绯灵魂共鸣而来的“龙心残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悸动起来！
一股灼热感瞬间传遍全身！
嗡——！
壁画上，那些化作锁链与光柱的人与龙的形象，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他们的轮廓微微亮起，一股无比苍凉、悲壮、却又带着永不屈服的守护意志的微弱精神波动，顺着他的视线，如同一股无形的洪流，悍然涌入他的脑海！
“……誓约……共存……”
“……守望……家园……”
“……灾厄……降临……”
“……封印……是唯一的选择……代价……”
“……勿忘……我们……”
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是跨越了万古时光的留言，在他的灵魂深处回响。
与此同时，几个破碎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一名人类强者，手持光矛，施展出一套他无比熟悉的战技，那招式，竟与他前世所学的屠龙枪技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但其中蕴含的，却是守护与共鸣，而非单纯的杀戮！
一头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古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悲鸣，它头顶的龙晶轰然碎裂，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地脉封印之中，加固着那些摇摇欲坠的锁链。
最后，在封印彻底闭合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枚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琥珀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缓缓沉入了脚下这片地脉灵泉的最深处……
这股精神共鸣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十秒，便烟消云散。
林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了冷汗。
但随后，他便感觉到，胸口的“龙心残印”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印记，而像是多了一点点“实体感”。
同时，他对周围地脉能量的流动，感知得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这壁画里残留的意志，竟然还能强化他的金手指？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体会这种变化，这不到十秒的共鸣所产生的微弱能量波动，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在死寂的溶洞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火炬般醒目。
“沙沙……”
溶洞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两个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有能量反应……不是我们的人……过去看看。”
妈的，大意了！
林渊心中暗骂一句。
他立刻关闭了头盔的记录仪，一把将还在嗡鸣的“环境记忆水晶”扯下来塞进怀里，身体一矮，闪电般后退到旁边一根水桶粗的巨大石笋后方。
两道身影从远处的钟乳石后走了出来。
他们身着暗红色的紧身制服，胸口和臂章上，都有着一只不祥的、仿佛在流血的深红色眼睛。
手里则拿着一种造型奇特的近战武器，像是短戟，戟刃上萦绕着一层不稳定的能量光晕。
净炎骑士！“深红之眼”的巡逻兵！
他们动作干练，眼神警惕，一左一右，呈一个标准的战术夹角，不紧不慢地朝着壁画，以及林渊藏身的这片石笋区域搜索过来。
林渊将身体完全隐藏在石笋的阴影里，缓缓抽出那把非金属材质的军用匕首，屏住了呼吸。
左边那个骑士打了个手势，示意同伴从另一侧包抄。
他自己则放慢了脚步，一边靠近，一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诡异语调，低声念叨着：
“感受到了吗？吾主遗落的圣物，似乎……苏醒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