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断断续却带着一丝来自远古龙族的独特“味道”,穿透了城市的喧嚣,飘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堡垒内,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死寂。
这不是那种响彻天际的物理警报,而是一种仅在特定频段内尖啸的能量蜂鸣,直接在每个佩戴着感应骨传导耳机的“深红之眼”成员脑中炸响。
“报告!监测到‘圣物’级能量反应!坐标E7区,城东老工业园,信号强度……极不稳定!”
一名负责监控能量波动的操作员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堡垒最深处,一间仅有一张巨大战术屏幕和一张黑曜石桌的房间里,一个身披暗红色祭司袍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就是“祭司”。
那张被信徒们尊为神祇代言人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道从左额贯穿到右下颌的狰狞旧疤,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抽搐。
“影像。”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操作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捕捉到的信号数据转化为可视化图像,投射到巨大的战术屏幕上。
屏幕中央,代表着整座城市的立体光影地图上,一个黯淡的、忽明忽暗的红色光点,正在城东的一角无力地闪烁着。
它就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祭司大人,信号特征与‘龙血结晶’吻合度97.3%,但是……能量水平只有上次在城西废弃地铁站捕捉到的峰值的7%左右,而且正在以一种非线性规律持续衰减。”
另一名分析师迅速补充道,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条条复杂的数据曲线。
“非线性衰减?”祭司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钉在那条波动的曲线上,“就像……被不完全消化一样。”
他的手指,那只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周围所有人的心脏上。
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从他脑海中闪过。
从城西到城东,横跨了半个城市,信号强度暴跌,还换了个地方……这味道,怎么闻都像是个拙劣的陷阱。
可偏偏,那该死的能量衰减模式,又与古代典籍中记载的某种“亵渎净化”仪式中的能量抽取过程高度相似。
那是一种粗暴、野蛮、不计后果的掠夺,试图将圣物中蕴含的纯粹力量据为己有,却因为方法错误而导致大量能量逸散、衰减。
对祭司而言,这种行为比直接摧毁圣物还要罪无可恕。
这是对神圣的玷污!
他不能容忍有任何一只贪婪的蝼蚁,胆敢用这种肮脏的手法,去染指属于“伟大意志”的圣物。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须去确认。
那根布满疤痕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净炎’一队、三队,进入E7区域。”祭司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便衣渗透,封锁所有出入口。主要任务是确认‘圣物’是否存在,以及持有者的身份。记住,你们是猎犬,不是屠夫。在没有我的命令前,只许观察,不许惊动任何目标。”
“遵命!”
通讯频道里传来两声干脆利落的回应。
“大人,”一旁的副官忍不住提醒道,“这会不会是陷阱?对方既然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夺走圣物,就绝非等闲之辈。”
“我知道。”祭司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即便是陷阱,鱼饵也是真的。我倒想看看,是哪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敢偷走神的祭品。”
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退下。
自己则留在原地,调动了更多深藏在城市阴影中的资源,开始疯狂分析那段时断时续的信号,试图从这看似混乱的噪音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人为伪造痕迹。
直觉告诉他,这水很深。
但净化龙族遗迹的执念,早已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缰绳。
“鱼儿上钩了,咬得还挺猛。”
旧城区安全屋里,李维吹了声口哨,把头从一堆花花绿绿的数据流中抬了起来。
他那张万年没睡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黑客抓到肉鸡后的愉悦。
“基金会提供的后门程序真他妈好用,我刚才截获了‘深红之眼’内部通讯的几个加密数据包。虽然解不开全部,但光凭关键词‘净炎一队’、‘E7区域’、‘渗透’,就足够我们开香槟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他们出动了两个小队,但指挥官本人没动。很谨慎。”
林渊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闭,像是在假寐。
听到李维的话,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
“要是这么容易就把‘祭司’本人钓出来,那他也不配做我前世的对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安抚林绯耗费的心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一股新的、属于猎人的兴奋感正在重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我要亲自去看看。”
“你疯了?”李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现在外面全是他们的狗,你跑去工业区不等于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好的观察位。”林渊从墙上取下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穿上,“我需要第一手资料。他们的人员配置、行动模式、装备水平……这些东西光靠窃听是拿不到的。知己知彼,才能决定下一步是收网,还是继续放长线。”
他拍了拍李维的肩膀:“看好家。你的任务是保证信号别中断,也别被对方反向追踪到这里。医生,注意小绯的状态,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没再给两人反对的机会,转身便走进了阴暗的楼道,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城东老工业区,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
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管道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像一座钢铁巨兽的坟场。
林渊如同一只幽灵,行走在这些废墟的阴影里。
他没有直接靠近李维设置的信标——那个“长青数据中心”,而是在距离其一公里外,选择了一座最高的废弃水塔。
徒手攀爬上布满铁锈的舷梯,对他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水塔顶端,是一个绝佳的狙击点,自然也是一个顶级的观察哨。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具军用级的可折叠高倍望远镜,镜片经过特殊镀膜,能有效过滤掉城市夜间的杂乱光污染。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眼眶上,整个工业区的景象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客人”。
两名穿着外卖员服装的男子,骑着电瓶车在数据中心附近的主干道上溜达,看似在等单,但他们目光扫视的角度、停车观察的时机,都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专业。
在另一侧的街角,一辆破旧的无牌面包车里,下来三个穿着工服的“维修工”,拎着工具箱,分散着走进了附近几栋废弃的建筑。
他们的动作看似随意,但彼此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可以相互支援的范围内。
“净炎骑士”……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前世,他跟这群疯子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他们是“深红之眼”最锋利的刀,被彻底洗脑,对“祭司”的命令绝对服从,悍不畏死。
没想到重生后,他们还是这副德行,连伪装都透着一股子“我们是精锐”的蹩脚味道。
林渊耐心地观察着。
他看到其中一个“外卖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手机的便携式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微光,显然是在进行近距离的能量扫描。
他们的搜索非常细致,甚至会检查下水道井盖和废弃的通风管道,但行动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谨慎,每前进一步都会左右观察,像是在提防看不见的陷阱。
这说明带队的指挥官很清楚,这次的任务有风险。
林渊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希望能发现“祭司”本人,或者其他更高级别的干部。
但没有。
来的都是些他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而那个手持猎枪的猎人,还稳稳地坐在黑暗里。
林渊记录下对方的行动节奏、小队成员间的通讯手势,以及他们大约每十五分钟向指挥中心汇报一次的频率。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就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当确认对方只是在进行初步的、试探性的侦查后,林渊没有丝毫留恋。
他收起望远镜,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水塔,重新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
鱼饵已经撒下,鱼群也已聚集。
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他需要让这条大鱼……再靠近一点,再饥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