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爆鸣弹的威力,与其说是物理上的杀伤,不如说是一根引信,彻底点燃了这片诡异的能量浓雾。
轰鸣的冲击波和灼热气浪像是倒进滚油里的冰水,引发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反应。
“呜——”
“呜咽……”
一声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哭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原本只是粘稠的灰白雾气,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开始疯狂翻滚、凝聚、塑形。
林渊瞳孔猛地收缩,他清晰地“看”到,就在那两个偷袭者刚才闪躲的位置附近,一团浓雾迅速拉长,扭曲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几秒钟内,阶梯的上下左右,至少浮现出了七八个这样的鬼影。
雾兽!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形态,整个身体就是一团由不断流动的雾气和无数暗色能量光点构成的聚合体。
它们的轮廓在人形和兽形之间不停变幻,仿佛承载了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痛苦剪影。
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正是林绯之前感知到的,“很伤心”的哭声。
这些东西,是对生命和情绪的贪婪掠食者!
甫一成形,它们便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毫不犹豫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活物扑去。
它们的目标没有任何区别对待,无论是林渊一行人,还是祭司小队,甚至是刚刚发动了偷袭的那两个“清道夫”,都在它们的食谱之上。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名身材壮硕的“清道夫”发出一声暴躁的咒骂。
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同伴和敌人的一连串反应,会捅出这么大一个马蜂窝。
眼看一只雾兽飘忽不定地朝他扑来,他怒吼一声,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战术短刀自下而上,凶狠地划过雾兽的“身体”。
然而,刀刃过处,就像切开了一团水蒸气,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被斩开的雾气只是翻滚了一下,便瞬间重新聚合。
不仅如此,那雾兽还顺势伸出一条由雾气构成的“手臂”,一把缠上了他的胳膊。
“呃啊!”
壮硕同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
林渊看得分明,他那条缠绕着绷带、肌肉虬结的手臂,在被雾气触碰的瞬间,肌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一小圈,仿佛生命力被直接抽走了一部分。
好霸道的能量汲取!
“蠢货!物理攻击无效!用火!”
角落里,那名瘦削的追踪者反应极快,声音尖锐地嘶吼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筒,对准另一只扑向自己的雾兽就按下了开关。
“呼——!”
一道炽热的橘红色火焰流瞬间喷射而出,像一条愤怒的火蛇,狠狠撞在雾兽身上。
高温确实起到了作用,雾兽那由雾气构成的身体被火焰冲刷得向后飘退,形态也变得稀薄了许多,呜咽声中多了一丝尖锐的愤怒。
但,也仅仅是驱散而已。
火焰喷射器停止的瞬间,那被冲散的雾气又开始缓缓聚拢,而且因为被激怒,身体内部那些暗色光点闪烁得更加频繁,形态也比之前凝实了几分。
麻烦大了。这些玩意儿不仅免疫物理攻击,还他妈会“生气”升级。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雾兽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最初的七八只,转眼间已经变成了十几只,将整个平台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发出的呜咽声汇成一片,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诉,不断冲击着所有人的精神防线,让人止不住地生出绝望和悲伤的情绪。
“所有人,向我靠拢!”
危急关头,祭司那沉稳如山的声音响彻全场。
他没有丝毫慌乱,果断下达了指令:“‘铁臂’、‘法杖’,展开‘净光结界’!”
“是!”
他身后那名受伤的壮汉和手持骨杖的女人齐声应道,迅速执行命令。
两人一左一右,以祭司为中心,将各自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祭司身上。
祭司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记,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秒,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半球形结界,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
结界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神圣的气息,那些前仆后继扑上来的雾兽,在接触到金色光晕的瞬间,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体表面的雾气也被净化了一部分,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冰雪遇到了烙铁。
有戏!
林渊没有半分犹豫,一把将青岚和她搀扶着的巴图尔拽了过来,同时护着林绯,一步跨入了结界的庇护范围。
玄镜的动作也不慢,几乎是紧随其后,闪身进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
角落里,那两名“清道夫”眼看形势不妙,也顾不上隐藏了。
瘦削男人一把拉起还在因手臂萎缩而闷哼的同伴,咬着牙,像两头发疯的野狗,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结界。
祭司的眼神冷得像冰,但他扫了一眼外面越聚越多的雾兽,最终还是没有做出阻止的举动。
多两个人分担伤害,总比现在就内讧强。
两名清道夫连滚带爬地冲进结界,刚一站稳,那名壮硕同伙就靠着结界壁垒粗重地喘息起来,看着自己那条干瘪了一圈、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
结界暂时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孤岛,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外面的雾兽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只,将整个金色光球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它们的身体紧紧贴在结界上,不断地汲取着结界的能量,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淡金色的结界表面,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维持着结界核心的祭司,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两名队员,“铁臂”和“法杖”,则不断地向外释放着能量冲击,试图驱散过于靠近的雾兽,但收效甚微,纯属杯水车薪。
“不行,它们在吸收结界的能量!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十分钟!”手持骨杖的女人声音急促地喊道。
“闭嘴!我知道!”祭司低吼一声,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玄镜突然开口,语速快得像在扫射:“能量读数显示,这些雾兽是迷宫积存了无数年的负面情绪——悲伤、悔恨、绝望,与此地的游离龙魂能量结合而成的特殊能量生命体!常规物理和能量攻击效果极差!”
他手腕上的一个微型仪器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无数数据流疯狂闪动。
“它们的攻击模式是汲取生命力和精神力,并进行负面情绪反向侵蚀!但是……它们似乎对……对强烈的正面情绪或者与之同源的高位格能量有反应!”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再一次瞥向了林渊身后的林绯。
这个动作,让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集中了过来。
林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她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衣角,小脸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她眼中,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最可怕的怪物。
但与其他人的恐惧不同,她那双纯净的银灰色眸子深处,之前出现过的金色光点,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明灭不定,像两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奇怪的是,结界外那些狂暴的雾兽,似乎对林绯所在的方向格外“关注”,好几只雾兽甚至放弃了攻击结界的其他位置,转而拼命地往这边挤,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们。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林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玄镜那句“高位格能量”指的是什么。
再拖下去,女儿身上的异常迟早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瑟瑟发抖的女儿轻轻推到青岚怀里,用不容置疑的低沉嗓音说道:“照看好她。”
青岚愣了一下,看着林渊决然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女孩。
林渊向前一步,直接走到了结界的最边缘,几乎与那些扭曲的雾兽脸贴脸。
他没有像“铁臂”那样释放狂暴的能量,也没有掏出任何武器。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外界所有的哭嚎、能量的滋滋声、队友紧张的呼吸声,都仿佛潮水般退去。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气海,全力运转起那枚与心脏共鸣的“龙心残印”。
一股股精纯的心源力被调动起来,顺着经脉流淌,最终与他眉心识海中那股刚刚质变的“龙魂守护之力”完美融合。
他没有试图去攻击,去驱散。
前世身为屠龙骑士,他斩杀过无数狂暴的龙兽,深知面对这种纯粹的负面能量体,一味的杀戮和对抗,只会激起它们更强的反扑。
这些雾兽的本质是“悲伤”,是“哭泣”。
那么,能对抗悲伤的,或许不是更强的力量,而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林渊将自身意志中,那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林绯”的强烈信念,以及之前在“牺牲”试炼中感悟到的那种“奉献”与“净化”的宏大意境,全部糅合进了心源力之中。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表态。
嗡——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精神波动,以林渊为中心,如同一圈圈投入静湖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带着守护的决绝,带着牺牲的坦然,带着父亲对女儿最纯粹的爱意。
涟漪触及结界外那些狂暴雾兽的瞬间,最前方的几只雾兽那疯狂扭动的身体,动作明显一滞。
它们那汇聚成片的呜咽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困惑?
它们是悲伤的集合体,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它们无法理解、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情感。
就在这时,被青岚抱在怀里的林绯,似乎受到了父亲力量波动的牵引。
她指尖那两簇明灭不定的金色光点,突然稳定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惊恐的闪烁,而是散发出一种温暖、安宁的光芒。
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安抚意念,从她小小的身体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离她最近的一只雾兽,那只几乎将整个“脸”都贴在结界上的怪物,竟然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由雾气构成的“手”。
它的动作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似乎想要穿过结界,去触碰林绯指尖那一点点微弱却温暖的金色光芒。
但,就在雾气之手即将触及结界的瞬间,它又仿佛被什么本能的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这匪夷所思的变化,让结界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祭司和玄镜,这两个全场最见多识广的人,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而角落里,那名一直眼神阴冷的瘦削追踪者,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贪婪而炽热的光芒,他死死盯着林渊的背影和林绯指尖的光,仿佛在快速计算着什么,评估着这前所未见的力量所代表的惊人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