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心沉了下去,一把将脚步踉跄的林绯抄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下一秒,他们冲出了浓雾的帷幕。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零星的幽蓝色晶石散发着微光,如同遥远的寒星。
他们正站在洞窟的最底部,而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足以让任何巨物崇拜者当场跪下的宏伟祭坛。
祭坛完全由无数苍白、巨大的骨骼搭建而成。
有的骨骼形如弯月,长达数十米;有的则粗如高楼的承重柱,上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
这些骨骼的形态千奇百怪,却无一不散发着一种跨越万古的威严与悲怆。
是龙骨。
林渊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前世身为屠龙骑士,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每一根骨头里,都残留着属于龙族的、高傲而不屈的印记。
龙骨祭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祭坛的最顶端。
那里,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的深紫色水晶,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水晶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在那水晶的内部,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正在缓缓扭曲、挣扎。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洞窟,狠狠拍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林绯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的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小手死死地抓着林渊的衣领,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爸爸……好难过……好疼……”
她体内那股属于龙皇的血脉之力,正与水晶中的残影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破碎的遗像。
林渊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调动心源力,形成一层柔和的屏障包裹住女儿,试图隔绝那股共鸣。
他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用最低沉的声音安抚她,一边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和危险。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些之前还穷追不舍的雾兽,此刻全都畏缩在浓雾的边缘,对着祭坛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呜咽,却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仿佛祭坛上的存在,是它们绝对不敢冒犯的君王。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角落里,血刃那压抑着极致贪婪的声音响起。
他和铁山几乎是在冲出浓雾的瞬间,就脱离了大部队,像两只嗅到腐肉的鬣狗,迅速散开,各自找了一处巨大的龙骨堆作为掩体,将身体隐没在阴影中。
他们的目光,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定着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紫色水晶,以及周围那些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龙骨。
这可比什么狗屁任务目标带劲多了。
随便撬一块骨头带回去,都够他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玄镜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祭坛的边缘。
他手中的那个多功能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道道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刷新。
“能量读数……高到无法计量!空间结构存在轻微扭曲……天呐,这些符文的蚀刻手法,完全违背了已知的能量传导定律……”他像是进入了无人之境,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学术光芒。
与他们都不同,祭司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召唤所吸引,踉踉跄跄地朝着祭坛走去。
他无视了那块令人心悸的水晶,也无视了那些价值连城的龙骨,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祭坛基座和周围骨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壁画给吸走了。
“果然……果然如此……”
祭司走到最近的一面、由一整块巨大肋骨打磨而成的“画板”前,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上面古老的刻痕。
最初的几幅壁画,场面宏大而庄严。
画面上,一群身形高大、头戴冠冕的人类,与一群形态各异、威严神圣的龙族,正共同站在一位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伟岸无比的身影面前。
那位身影被无数光环笼罩,似乎是初代龙皇,又或是更古老的神明。
人类与龙族的战士们,纷纷将武器插在地上,共同举杯,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盟约。
而在他们共同面对的方向,一个散发着不祥与混沌气息的巨大黑色漩涡,被标记上了“灾厄”的龙语符文。
“圣典……圣典的记载都是真的!”祭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看!人类与龙族曾经有过最光辉的盟约!我们是战友!我们曾并肩对抗‘灾厄’!”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信仰得到印证的狂喜。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壁画向后移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后续的壁画内容,急转直下,画风也从庄严肃穆变得阴暗诡谲。
在一幅壁画的角落里,几个模糊的人类身影和几个同样模糊的龙族身影,正在阴影中秘密会面。
他们手中交换着某些闪闪发光的物品,像是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紧接着的下一幅画面,更是让祭司如遭雷击。
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一部分头生双角、背有双翼的龙族,正口喷烈焰,疯狂地袭击着人类的城邦,无数建筑在火焰中倒塌。
而右边,一部分人类,正操控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像是投石机和某种金属装置的结合体,朝着天空中另一批毫无防备、正在与“灾厄”泄露出的怪物战斗的龙族盟友,发射出毁灭性的光束。
背叛!
来自双方的背叛!
壁画的最后,是末日般的景象。
盟约彻底撕裂,人族与龙族陷入了血腥的混战,尸横遍野。
那个曾被他们共同封印的“灾厄”漩涡,封印上出现了无数裂痕,黑色的气息从中不断溢出。
而壁画的终点,那位曾见证盟约的伟岸身影,在无尽的悲伤与愤怒中轰然陨落。
他的身体化为漫天光点,而一部分残魂,则被强行封印进了那块巨大的紫色水晶之中,成为了这座祭坛的核心。
祭司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粗重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无法接受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仰,竟然建立在一个如此肮脏、布满谎言和背叛的基础上。
“不……不可能……”他疯狂地摇头,双手用力地在冰冷的骨壁上抚摸、抠挖,仿佛想找到一丝“伪造”的痕迹。
“这是亵渎!这是对历史的亵渎!圣典上说,是邪恶的龙族背弃了誓言!历史是光明的!是纯粹的!”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理智的堤坝正在一寸寸崩塌。
“这些壁画……是假的!是‘异常’的蛊惑!是它扭曲了真相!”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因为信仰崩塌而变得空洞又偏执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祭坛中央,那块散发着无尽悲伤与愤怒气息的紫色水晶。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为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是它!就是它!”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显得格外尖利刺耳,“是这个龙魂的残渣,在用这些虚假的影像污染神圣的历史!只要摧毁它!只要摧毁它,就能净化这一切!就能证明……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