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吼声,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又像是赌徒押上一切的狂啸。
“能量读数正在以指数级攀升!别靠近那个水晶!”玄镜猛地抬头,镜片后的双眼因屏幕上爆红的警报而骤然收缩,他发出了自见面以来最失态的尖叫。
林渊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那个疯子,而是将怀里的林绯抱得更紧,身体下意识地弓起,像一头准备迎接冲击的护崽猛兽。
“回来!蠢货!”
然而,所有的警告都晚了。
祭司已经彻底被信仰崩塌的疯狂所吞噬。
玄镜的数据、林渊的喝止,在他耳中都成了阻碍他“净化历史”的噪音。
他口中开始胡乱念诵着被自己曲解的祷文,什么“圣光涤荡污秽”、“伪神当受审判”,词句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不堪。
“以圣龙之名……净化尔等!”
一股远超他之前维持结界时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原本温和守护的淡金色“净光之力”,此刻被他扭曲的意志强行转化,变成了狂暴的、带着浓烈毁灭气息的金色火焰!
火焰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他就像一根被点燃的火炬,浑身上下都流淌着金色的毁灭之炎。
那火焰烧得他皮肤开裂,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脸上只剩下一种病态的、殉道者般的狂热。
他动了。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拖着一道长长的金色焰尾,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悬浮着的紫色水晶。
他要摧毁这个颠覆了他整个世界的“蛊惑之源”。
就在祭司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脚掌,踏入祭坛核心区域,踩中地面上一个黯淡却繁复的古老符文的瞬间——
嗡——!!!
整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连同那由无数龙骨构筑的宏伟祭坛,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狠狠踩在了鼻子上。
祭坛顶端,那块悬浮的深紫色水晶,像是被注入了高压电流的灯泡,骤然爆发出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里,不再是之前的悲伤与死寂,而是满溢而出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滔天怨恨!
水晶内部,那道原本只是模糊扭曲的龙形虚影,在这一刻猛地膨胀!
咔嚓……咔嚓啦!
蛛网般的裂纹在水晶表面疯狂蔓延,碎裂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无声尖啸,龙形虚影悍然突破了囚禁它万年的水晶牢笼!
它膨胀、扭曲、变形!
一个高达十数米,完全由暗红色能量和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类与龙族面孔构成的庞大怨念集合体,赫然成型!
那不是单一的灵魂,那是无数在背叛与战争中死去的龙与人,他们临死前最强烈的悲鸣、最刻骨的怒吼、最不甘的怨念,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怪物!
这股能量的强度瞬间飙升,其威压甚至已经触摸到了“领主龙”的门槛,并且每一缕能量中都裹挟着足以逼疯任何正常生物的强烈精神污染。
它要唤醒所有活物体内最深处的恐惧、最隐秘的愧疚、最无望的绝望!
怨念集合体刚刚成型,它那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头部”便猛地一转,锁定了那个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针对龙族恶意的“火炬”——祭司。
对于这个集合了无数龙魂怨念的怪物来说,祭司身上那源自“深红之眼”教义的能量,简直就像黑夜里一千瓦的探照灯,又亮又贱,嘲讽值直接拉满。
吼——!!!
又是一声无声的咆哮,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怨念集合体挥起一只由粘稠暗红能量构成的巨爪,那巨爪上甚至能看到一张张面孔在哀嚎、在哭泣。
它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性精神冲击,朝着渺小的祭司,狠狠拍下!
祭司体表的金色火焰,在那只巨爪触及的瞬间,就像被泼了一盆混着冥河之水的冰水,连“滋啦”一声都没能发出,便被瞬间侵蚀、熄灭。
“噗——”
他喷出了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像个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被巨力拍飞出去,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重重地撞在远处一座小山般的龙骨堆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他滑落在地,再无声息,生死不知。
“祭司大人!”
“头儿!”
两名跟随祭司的队员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救援。
但他们刚迈出一步,就被那集合体扩散开的精神冲击波扫中。
“啊啊啊——!”
两人惨叫一声,同时抱住了脑袋,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们大脑里疯狂搅动。
他们眼中的世界瞬间布满了血色幻象,无数死不瞑目的面孔在他们耳边尖叫,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跪倒在地痛苦翻滚。
怨念集合体一击废掉了挑衅者,却没有丝毫停歇。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似乎将这祭坛范围内的所有活物,都视为了必须清除的仇敌。
咻咻咻咻——!
数百根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如同地狱里伸出的夺魂锁链,从它身体各处爆射而出,像一场血色的暴雨,无差别地袭向洞窟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渊和林绯,手足无措的青岚,疯狂记录数据的玄镜,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血刃与铁山,全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该死!”
林渊低吼一声,体内心源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将“龙魂守护之力”催发到了此生所能达到的极致!
一层凝实如琉璃的金色护罩,瞬间将他、林绯和身后的青岚笼罩在内。
轰!轰!轰!
能量触须狠狠抽打在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护罩剧烈地波动着,每一次撞击都让林渊的脸色白上一分,体内的心源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玩意儿的精神冲击,比物理攻击更要命!
不远处,玄镜展现出了与他书呆子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
他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几根触须的攒刺,但手中的仪器却依旧高举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无法解读的乱码,他却依旧在疯狂地记录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妈的!是纯能量精神体!”阴影中传来血刃的怒骂。
他和铁山的身影被逼了出来。
血刃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却直接从能量触须中穿过,没造成任何伤害。
铁山那只金属手臂倒是能勉强格挡,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脸色惨白,手臂上的金属光泽都黯淡几分。
他们的反击,对这纯粹的怨念集合体来说,效果微乎其微,反而像是在挑衅一头本就暴怒的狂兽。
更多的触须,带着更尖利的呼啸声,朝他们二人卷了过去。
而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林渊怀里的林绯,从怨念集合体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那些直冲灵魂的悲鸣和怒吼,对别人来说是精神攻击,对她而言,却是来自血脉同源的哀嚎。
那些声音直接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回响,与她记忆最深处那些从未触碰过的、属于龙皇绯特亚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呜……疼……好疼……”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小脸惨白如纸,一双银灰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充满了无边的痛苦与迷茫。
她指尖那点一直努力维持着的金色光点,此刻也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绯绯!别怕!爸爸在!”
林渊的声音,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唯一一道光。
他将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为她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冲击,同时分出一缕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战斗意志的心源力,化作最坚定的意念,直接烙印进女儿混乱的意识里——“别怕,爸爸在。”
这份温暖,如此熟悉,如此坚定。
林绯混乱如浆糊的意识中,突然抓住了一丝可以依赖的锚点。
也就在这时,怨念集合体的一根比其他触须粗大数倍的触须,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找到了林渊守护光罩最薄弱的一点,猛地刺穿了进来!
它的目标,直指林绯的心口!
那是对龙皇血脉最纯粹的憎恨与渴望!
生死一瞬!
林渊目眦欲裂,想要转身用身体去挡,却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绯体内那股一直沉寂、被动响应的龙皇血脉,在外部同源却扭曲的痛苦灵魂的极致刺激下,在父亲拼死守护的决绝意志的最终催化下,终于……轰然爆发!
这不是她主动的操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本能防御,一种凌驾于怨恨之上的……共鸣。
嗡——!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温暖,甚至蕴含着一丝神圣与悲悯的奇异安抚力量的金色光芒,以林绯小小的身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光芒过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根即将刺入林绯心口的暗红色触须,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刹那,陡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