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种子开始发芽

作者:亲荧 更新时间:2026/5/11 15:41:07 字数:3567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砸了。全身的肌肉都在疼,大腿和肚子最疼。笑一下都疼。下楼都疼,是那种坐马桶都扶着墙的疼。

“弗老师,”我龇牙咧嘴地穿鞋,“我这是被揍了一顿吗?”

“延迟性肌肉酸痛,”他精准地报出了名词,“正常现象。”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人工智能。”

我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笑到一半又因为肚子肌肉太疼而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弗洛伊德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个连手机都不认识的老古董,他还会拿人工智能开玩笑了。

顶着肌肉酸疼出现在操场上。今天操场上的人比昨天多一点。除了那两个体育生,还有几个明显是自己来晨练的同学。跑道最里圈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慢跑,她跑得很稳,脸色平静,看起来很厉害。不远处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做拉伸,侧脸有点眼熟。

我没有多看他,走到昨天的位置开始跑。

今天的成绩是:跑了一圈半。比昨天进步了一点。

第三天,闹钟响了,我不想动。

那种不想动不是单纯的懒。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别去了,有什么意义?跑了两天又怎么样?你的体力还是很差,八百米还是跑不下来,不出一个星期你就会放弃。你又不是体育生,又不打算参加运动会,干嘛要折磨自己?”

我的手机在枕边震动。是苏苏发来的消息:第三天了哦!你今天还跑吗?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然后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小今。”

弗洛伊德的声音穿过被子,清晰得像是从耳边传来的。

“我不想跑。”我闷闷地说。

“因为累?”

“因为没用。”

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会说教,但他没有。他只是在沉默。那个沉默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说不清错在哪。

过了很久——可能也就几十秒,但我感觉很久——他开口了。

“小今,放弃不难。”

我感觉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停顿,好像下一句话他思考了很久。

“但坚持一定很酷。”

我把被子掀开一道缝,探出半张脸。弗洛伊德飘在床边,晨曦透过窗帘染在他的侧脸上。我忽然发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老派的、正式的讲课腔,而是轻快的、甚至带了一点调皮的上扬。

“弗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头偏过去一点。

“你是不是刚跟现代人学了新的说话方式?”

“……耳濡目染。”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弗洛伊德,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一百多年前出生在奥地利的大学者,现在说“坚持一定很酷”。我真的好想知道这个词是谁教他的。

但我笑完以后,把被子彻底掀开了。

“酷,”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坐起来,“我也想体验一次很酷的感觉。”

坚持到底的成就感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做到一半就放弃了。小时候学电子琴,练了一年初级就不练了;初中学了一个暑假的素描,开学后就没再碰过画笔。每次放弃的时候都很轻松,从来没有人批评我,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如果这次我不放弃呢?

我穿好运动鞋,走出了门。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的腿不再那么酸了。呼吸逐渐跟上了,不再跑两步就喘。跑步的时间从清晨延续到放学后,每天放学我直接去操场。

坚持到第二周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操场上不只有我。

晨跑的人群里有常驻的体育生,他们跑得飞快。放学后,操场更热闹——足球队在草坪上练传球,三个女生在跑道上慢跑聊天,跑道边还有人在跳绳。

我认出了那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他几乎每天都来,不像别人那样跑步打球,通常只是戴着耳机在操场边散步,有时候拿个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有一次我从他身边跑过去,他抬了一下头。我们的目光撞了一下,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我愣了一下,然后也朝他点了点头。

除了他,我还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常在跑道上快走。她是年级里有名的学霸,常年霸占光荣榜前三。我以前一直以为学霸是不运动的,但她不仅跑,还跑得很快。

还有一个男生的存在感根本藏不住。他是校篮球队的,个子很高,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跑步从来不走最内圈,到处乱窜,跟人说话、拍人肩膀、偶尔倒着跑差点撞到人。

这些人里,有体育特长生,有学霸,有校花校草——但没有一个是我印象中的那种“书呆子”。他们运动、聊天、笑得很大声,同时成绩也很好。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个印象可能是错的。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少年,不一定全是书呆子。学霸也会来跑步,校草也爱笑,那些优秀的人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整天板着脸埋头苦读。他们也在运动,也会在操场上打闹,也有朋友和课余生活。

那自己呢?

也许——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我从来没有把自己跟“优秀”这个词放在一起过。那是属于别人的词。是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但最近我开始想一个问题:优秀是不是一种特权?是不是只有某些人天生拥有?

也许不是。

也许优秀是一种习惯。当你开始运动,身体就变好;当你开始认真听课,成绩就上去;当你相信自己能变好,你就真的开始变好。

“弗老师,”我对着黑暗中那个微弱发光的方向说,“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也变得优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小今,”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就像我在以前任何迷茫时会听到的声音一样清晰,“一颗种子不需要问自己能不能变成大树。它只需要发芽。”

一颗种子,只要发芽。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那一夜我睡得很踏实。

又过了两周。期中的体育模拟跑八百米,当体育老师的哨声吹响,我冲出去的那一刻,心里一片澄明。不是害怕,不是抗拒,而是——来吧。

跑完用了三分五十八秒。及格线是四分十秒,我及格了,甚至多出十二秒。

体育老师瞥了一眼秒表,又瞥了我一眼:“林夕今,你是不是私下练了?”

“嗯,老师。”我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声音很稳,“我在坚持跑步。”

体育老师挑了挑眉毛。那个表情我读懂了,是惊讶。因为在他的名单上,林夕今一直是体育吊车尾那一拨。我对他笑了笑,然后走到队伍后面,腿在发软,嗓子眼有血味,但我笑得停不下来。那种笑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更神奇的变化。

那天上课抄板书,我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等等,我今天还没有眯过。我睁大眼睛看黑板——**笔字一个一个,清清楚楚。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下,还是清楚。

“弗老师!”下课铃响后我压低声音,“我的眼睛好像好转了!”

“不奇怪,”他说,“你减少了近距离用眼时间,增加了户外活动和远眺的机会。科学上讲,这有助于缓解睫状肌的调节疲劳。”

我听着这串专业术语,真的忍不住笑。一个月前他还不知道手机是什么,现在他能把缓解近视的原理讲得头头是道。这个老头的学习能力真的惊人。

不但眼睛好了,另一个变化更细节——我上课走神的次数减少了。以前连续刷题的那种疲惫感不见了,脑子比之前清楚了很多。

苏苏在吃午饭的时候忽然盯着我看了半天:“林夕今,你最近是不是变了?”

“有吗?”

“有。脸比之前有血色了,上课居然不趴着了,体育课跑八百米脸不白了。说,是不是偷偷去整容了?”

“整你个头。”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苏苏还是盯着我,眼睛眯起来:“那就是谈恋爱了。”

“咳咳咳——”我差点被饭噎死,“你少胡说!”

“不是谈恋爱?”她把头靠过来,“那是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想了想,最后诚恳地说:“我身边有了一个很棒的人。”

苏苏瞪大了眼睛,正要追问,我补充道:“一个很棒的老师。”

她一下子泄了气,挥挥手说没意思。我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

期中考试,我考到了班级第十名。

排名公布那天,我站在成绩单前,从上往下数到第十行,看到自己的名字连着一个从未有过的数字。十名。上次十六名,这次前进六名。两个月前,我二十一还是一十二名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是第十名。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念进步名单时,念到我名字。他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进步明显”,不长的四个字,但足够让全班同学都转头看向我。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有惊喜,有探究,也有苏苏在前排对我竖的大拇指。

我妈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安静了很久。我不敢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想解释“这次题不难”,但没等我说出来,我妈就抱住了我。她没说什么“你真棒”“太优秀了”之类的夸奖,就是抱住我。

我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把报纸放下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他拍得有些粗鲁,和猫被他抚弄时差不多,但那个手掌很大、很暖。

我第一次被所有人这样注视着。

不是因为我犯了错或者被点名批评,而是因为我做对了一件事而被大家关注。热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我没有想哭的,但眼泪自己掉下来了。我也没有在父母面前忍着,任由它流。

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我一直都被关注着,被爱护着。妈妈的唠叨、爸爸偶尔的关心、苏苏每次考试前发来的“加油”、老师偶尔扫到我作业时的停顿——这些一直都在,是我自己没看见。是我太自卑,太脆弱,忙着给自己贴上“普通”的标签,然后用这个标签当借口,逃避掉那些需要努力的事。

“弗老师,”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夜空,“谢谢你。”

弗洛伊德没有回答。他静默的方向正是我看向的地方——夜空。我看着窗外的星星,他也看着。我看着天,他也看着天。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我觉得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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