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顺着领口滑进脖颈。
炭治郎睁开眼。
视线里是灰白色的天空,只见几根枯黄的树枝横在头顶。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手指抠进冻硬的泥土里。
泥土里夹杂着碎冰,触感十分坚硬。
他的呼吸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吸入冷空气就会感到刺痛肺腑的短促喘息。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有一团炽热的火球在膨胀,顺着血管游走全身。
同时,脊椎深处蛰伏着另一股力量。
那是一种极度霸道、极度贪婪的生命力。
这具身体,不再是那个背着炭篓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十三岁少年。
这是经历了无限城决战,承载了鬼舞辻无惨全部血液,又掌握了满级日之呼吸的终极躯体。
雪花落在他卷曲的暗红色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水。
他动了动手指。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手掌上长满了常年握斧头磨出的老茧。
这双手,曾经握过日轮刀,曾经斩断过无数恶鬼的头颅,最后在无限城化为焦炭。
现在,它们完好无损地长在自己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轨迹。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涌出庞大的生机。
这不是人类的心跳。
这是属于鬼舞辻无惨的始祖血脉。
在那个终局之战里,无惨将所有的血液和意志注入他的体内,企图让他成为最强的鬼王。
他的确做到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是日之呼吸的本源火焰护住了他的灵魂。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他不仅是鬼王,更是日之呼吸的最终继承者。
炭治郎站起身。
身上的市松纹羽织有些单薄,寒风吹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任何寒意。
他低头看向地面。
砍柴斧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他弯下腰,握住木质斧柄,触感粗糙,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
这把斧头,是他用来砍柴养活家人的工具。
也是上一世,他用来保护祢豆子,对抗富冈义勇的武器。
云取山,半山腰。
时间线回到了原点。
大雪封山的傍晚。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他在三郎爷爷家借宿,明天一早回到家,看到的将是满地残肢和被鲜血染红的积雪。
绝对不行。
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把那只怪物挡在门外。
炭治郎拍掉裤腿上的冰渣。
无惨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这股力量曾经试图吞噬他的理智,现在却完全臣服于日之呼吸的绝对高温之下。
他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挥出一刀就会导致肌肉断裂、肺部出血。
现在的他,每一刀都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风雪很大,视线受阻。
但鬼王的嗅觉将整座云取山的信息全部收集进大脑。
西北风送来了松针的清苦,积雪的湿冷,以及一股极其突兀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
这股气味的主人,正站在他家的门外。
普通人的脚程需要半个时辰。
他只有不到一分钟。
炭治郎一把抓起地上的砍柴斧,木质斧柄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双腿微微下蹲,小腿肌肉急剧膨胀,撑紧了单薄的裤腿。
日之呼吸本源运转。
暗红色的火焰纹路从左额角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眼角。
暗金色的竖瞳在风雪中亮起。
双脚发力。
“砰。”
脚下的冻土大面积龟裂,碎石混合着冰渣向四周溅射。
炭治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雪地上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沟壑。
沿途的积雪被高速移动产生的气浪从中间强行排开,向两侧翻滚。
云取山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哪里有坑洼,哪里有凸起的树根,他一清二楚。
不需要躲避。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脚掌落地,冻土碎裂。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身体推向前方。
周围的树木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风压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一根粗壮的树枝横在半空。
炭治郎没有低头,直接撞了上去。
“咔嚓。”
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树枝被拦腰折断,木屑在空中飞舞。
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体内的鬼王血脉在沸腾,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无惨。
那个造成了一切悲剧的源头,那个让他失去家人,让无数剑士流血牺牲的怪物。
现在就在他的家门外。
云取山顶,灶门家门外。
鬼舞辻无惨停下脚步。
黑色皮鞋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昂贵的黑色西装笔挺,肩头没有沾染半点雪花。
梅红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破旧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橘黄色灯光。
里面传来女人轻声细语的安抚,以及小孩子含糊不清的嘟囔。
院子里堆着几个劈好的木柴垛,一个破旧的竹筐倒在雪地里。
无惨的目光扫过这些充满人类生活气息的物品,眼底满是厌恶。
他讨厌这种贫穷、脆弱的生物。
他们生命短暂,疾病缠身,却总是妄图繁衍下去。
而他,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却要永远躲避太阳的照射。
这不公平。
他需要找到蓝色彼岸花,克服这唯一的弱点。
为此,他不断地制造同类。
把自己的血液分给那些人类,看着他们变成怪物,或者承受不住血液的毒性而爆体而亡。
这家人,住在这种荒山野岭,就算全部死光,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无惨抬起脚,踩在门前的木质台阶上。
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的说话声停顿了一下。
“是谁在外面?”
母亲葵枝的声音传出。
带着些许疑惑和警惕。
无惨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猎物的问题。
他抬起右手。
指甲开始变长,变得尖锐,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凸起。
找了上千年的蓝色彼岸花毫无线索,这户人家刚好可以用来做血液注入实验。
只要轻轻一推,里面的几条生命就会在剧毒的血液中扭曲、哀嚎,最后变成一滩烂肉。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那些脆弱的人类在地上翻滚的姿态。
无趣!
千百年来,这种戏码他看过了无数次。
山腰到山顶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
炭治郎的视线穿透风雪,锁定了那道黑色的背影。
体内的鬼王血脉在躁动,那是同源血液之间的共鸣。
无惨的血液里刻着贪婪和暴虐,而炭治郎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日之呼吸的极致高温彻底驯化,变成了绝对的统治与压制。
五十米。
炭治郎看到了院子外围的篱笆。
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
三十米。
无惨的手指距离木门只有不到一寸。
十米。
炭治郎右脚重重踏在院子外围的篱笆前,整段木条四分五裂。
借着这股庞大的冲力,他高高跃起。
双手握紧斧柄,举过头顶。
肺部极速扩张,炽热的气流顺着喉咙喷涌而出。
日之呼吸·圆舞。
原本普通的铁质斧刃上,凭空燃起一圈赤红色的烈焰。
高温将周围飘落的雪花直接气化,化作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无惨的手指停在半空。
背后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高温。
周围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颈部的皮肤传来强烈的灼痛感。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他这辈子最恐惧、最厌恶,刻在细胞深处几百年的温度。
继国缘一?
不可能!
那个男人早就变成了一堆枯骨。
无惨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燃烧着烈焰的砍柴斧。
以及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机。
暗红色的短发在风中狂舞,左额角的火焰斑纹红得滴血。
耳朵上挂着那副花纸耳饰。
无惨双目圆睁,视野完全被赤红的火光填满。
“继国缘一?”
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炭治郎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滚开。”
斧刃切开风雪,带出一道半月形火光。
炽热的铁器边缘距离无惨苍白的后颈皮肤,只剩下最后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