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股同源却完全呈碾压态势的血液波动,顺着指尖残留的触感,直直冲进他的大脑。
他死死盯着炭治郎,梅红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爆。”
无惨再次张开嘴,声音嘶哑地怒吼。
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始祖权限。
千百年来,只要沾染了他血液的鬼,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哪怕是上弦,只要他想,对方的细胞就会当场暴走,化作一滩烂肉。
眼前的少年明明吸收了他的血,为什么毫无反应?
“给我溶解!”
无惨改变了指令,企图从内部瓦解对方的脏器。
“剥离!”
“自燃!”
无惨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他疯狂地向炭治郎体内的血液下达各种自毁指令。
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苍白的面部皮肤下,血管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雪地里寂静无声。
炭治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站在木门前,任由无惨发狂。
体内的鬼王血脉在日之呼吸的镇压下,温顺得很。
无惨的指令传导过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无惨不甘心。
他加大了权限的输出,试图用血液中蕴含的千年诅咒去污染对方的灵魂。
无数负面的情绪、暴虐的杀意顺着血液连接涌向炭治郎。
炭治郎的左额角,那块暗红色的火焰斑纹亮了起来。
炽热的日之呼吸本源在体内流转,将那些涌来的诅咒和杂念统统烧成虚无。
“你叫唤够了吗?”
炭治郎的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
无惨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又看了看对面毫发无伤的炭治郎,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千年来的常识被彻底颠覆。
“你……”
无惨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碎了地上的冰渣,
“你把我的血怎么了?”
“你的血?”
炭治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血迹。
“太脏了。我帮你清理了一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炭治郎反向启动了【绝对血脉压制·君临】。
无惨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在疯狂减缓。
原本奔腾不息的生命力,遭遇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阻击。
那股力量顺着血脉的连接反噬回来,直接接管了他身体的控制权。
心脏的跳动漏了一拍。
接着是第二拍。
无惨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觉得肺部吸不进半点空气。
四肢百骸传来沉重的压迫感,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躯体,此刻成了一个沉重的牢笼。
“动……动起来……”
无惨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抬起左手。
指令发出去了,肌肉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僵硬地站在雪地里,双腿沉重无比。
恐惧。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从无惨的灵魂深处滋生出来。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在几百年前面对那个拿着赫刀的男人。
但现在,对方甚至连刀都没拔。
仅仅依靠血脉的压制,就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
“你到底是谁!”
无惨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从容,变得尖锐刺耳。
“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右手握紧了那把普通的砍柴斧。
“一个烧炭的。”
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在炭治郎的左额角蔓延,眼角的肌肉因为高温而微微抽动。
日之呼吸的本源力量顺着手臂注入斧柄。
原本生锈的铁质斧刃上,凭空燃起了一圈赤红色的烈焰。
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
落下的雪花在距离斧刃还有半米的地方,直接气化成白色的水蒸气。
地面的积雪大面积融化,露出底下焦黑的冻土。
无惨看着那把燃烧的斧头,梅红色的竖瞳里倒映出跳跃的火光。
逃。
必须逃。
无惨的大脑疯狂下达撤退指令。
但双腿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血脉的绝对压制让他连转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既然跑不掉,那就去死吧!”
被逼入绝境的无惨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性。
他强行冲破了一点血脉封锁,左手五指并拢,化作锋利的骨刃,直直刺向炭治郎的心脏。
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
炭治郎不闪不避。
“当!”
金石交击的脆响在雪夜中回荡。
无惨的骨刃停在炭治郎的胸口,连那件破旧的市松纹羽织都没有刺破。
日之呼吸的本源力量在炭治郎体表形成了一层绝对的防御。
无惨的左臂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发麻,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就是你的全力?”
炭治郎向前走了一步。
缩地成寸。
上一秒还在半米开外,下一秒已经贴近了无惨的身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喊出招式的名字。
炭治郎只是抬起右手,握着那把砍柴斧,对着无惨的右肩,平平地挥了过去。
赤红色的火光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空气被高温扭曲。
“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无惨那连日轮刀都难以砍伤的坚硬骨骼,在这把普通的砍柴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条带着半截西装袖子的右臂,打着旋飞了出去。
“吧嗒。”
断臂掉落在焦黑的泥土上,断口处冒着阵阵白烟。
无惨愣在原地。
过了足足两秒钟,剧烈的疼痛才顺着神经传导回大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云取山的夜空。
无惨踉跄着后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断口。
腥臭的血液顺着指缝涌出来,滴落在雪地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断掉的那截手臂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动,试图顺着气味爬回无惨的身体。
炭治郎抬起脚,踩在那截断臂上。
脚底的日呼火焰直接将断臂包裹。
没有给它任何分裂的机会,极致的高温直接将其烧成了灰烬。
“我的手……我的手!”
无惨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灰烬,又看向炭治郎手里的斧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鬼之始祖。
哪怕被砍断了脖子,也能瞬间再生。
区区一条手臂,连半秒钟都不需要就能重新长出来。
无惨强忍着剧痛,疯狂催动体内的细胞进行分裂再生。
右肩的断口处,肉芽开始蠕动。
但下一秒。
“滋啦——”
刚刚冒出头的鲜红肉芽,直接被一层暗红色的火星覆盖。
火星附着在伤口上,散发着极其恐怖的高温。
细胞在重组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肉芽被烧焦,脱落。
更多的肉芽涌出来,再次被烧焦,脱落。
无惨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高温并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顺着血管,一路向他的体内蔓延。
它在持续破坏他的再生机制。
“不……不可能……”
无惨松开左手,看着右肩上那片焦黑的断口。
没有再生。
哪怕他调动了所有的力量,那条手臂依然没有长出来的迹象。
千百年来,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彻底失效了。
“很痛吗?”
炭治郎站在无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斧刃上的火焰跳动着,映照出炭治郎冷漠的脸庞。
“你刚才说,要赐予我们一家血液,让我们毫无痛苦地死去。”
炭治郎将斧头往下压了压,火光逼近无惨的面门。
“现在,你觉得痛苦吗?”
无惨的嘴唇直哆嗦。
恐惧、屈辱、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看着炭治郎,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鬼王,而是当成了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
“你……你别过来!”
无惨的声音发颤。
身体的本能终于战胜了血脉的压制。
在死亡的威胁下,无惨的求生欲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连连后退,脚下绊倒在雪地里,狼狈不堪。
炭治郎没有追。
他提着那把燃烧的斧头,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无惨。
“你的恢复力,似乎不太管用。”
炭治郎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敲击在无惨的神经上。
无惨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那一刻,千年来的傲慢第二次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