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河翎语 更新时间:2026/5/9 11:28:35 字数:5325

燥热的空气,时远时近的车流轰鸣,昏暗的游戏界面照亮了青年瘦削的脸,稚气未脱,却尽显疲态。

即便如此,那双眼眸依旧神采飞扬,沁汗的五指摩擦着按键,屏幕中的角色披坚执锐,意欲讨伐一切强敌。

“放暖星,准备开了。”按下回车,许念诚抄起旁边的冰红茶猛灌了一口,摩拳擦掌,紧握键鼠,上身前倾如猛虎扑食。

“好了诚哥。”

“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拉扯。”

“我助攻。”

界面左下角瞬间蹦出来四条消息,这厮打字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就像他一直玩的恶魔人。

熟练地破开BOSS封印,许念诚操控着角色不断地佯攻,躲避攻击,迫使对方力竭倒地,抓住破绽猛猛输出,几轮循环下来将其血量削减到了一半以下。

“别贪刀,我来勾引它敲柱子。”趁着转阶段动画的间隙,许念诚松了口气,即便曾经打过很多次,仍不敢有任何懈怠,前期首杀难度不低,节奏一旦乱掉就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许念诚紧皱眉头,瞥了眼来电人名字,先是疑惑,而后咂咂嘴,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很欠的气泡音:

“诚总~最近搁哪儿潇洒呢?都不在群里说话惹?”

“有屁快放,你爹正忙着呢!”许念诚喝道,这孙子最喜欢明知故问,天天骚扰别人。手上角色勾引着BOSS使出捶地技能,把柱子全敲完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

“咳咳,那我可要说正事了,你可千万别惊讶。”对面清了清嗓子,随即压低了声音:

“夏铃要结婚了。”

“这算什么......”青年突然怔住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席卷全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按错了方向键,角色径直冲向BOSS,吃满了一套组合技。

“?”

“诚哥你怎么不动了?”

“是网卡了吗?”

“不应该啊?”

“你说什么?”短暂的耳鸣后,许念诚想要抓起手机,却因为手汗和莫名的颤抖让其摔在了地板上。

“啪嗒!”

“诶呦我去,没必要这么激动吧!先冷静,冷静,哥们真怕你死了。”

“我很冷静!赶紧说......”顾不上游戏,许念诚吼了一声,音调却断崖式地跌落。

果真如此吗?不,理应如此。

还是太早了吗?不,已经很晚了。

“她发了朋友圈,你没看到吗?哦对,我忘了你都不看这些。”

“我......没有她的微信。”少年缩在椅子上,手指划拉着一页便可展示完的联系人列表。

屏幕中的角色在BOSS的猛击下终是支撑不住,死掉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幽灵,呆板又滑稽。

“不是哥们,我一开始还担心打不通你电话呢?结果你真不知道?”

“......”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算了,兄弟也能理解,白月光是这样的,既是美好亦是毒药,更何况你还是暗恋的一方,注定无疾而终的恋情啊。”

“......”

悔不当初?徒增伤痕。

“言尽于此,我把相关信息都发给你,早晚都该面对的,加油。”

“......”

“谢了。”许念诚盯着短信看了许久,最后还附加了一条:

“要我说你早点找个对象就好多了,当然现在也不晚。”

打开灯,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出神,然后环顾四周。

狭小的出租屋,杂乱无序,唯一兴趣是打游戏,没房没车没存款,也没有固定的收入,有谁会接受这样的人?

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游戏没退,再看向屏幕时发现房间已经关闭,便打开了QQ,一个绿色屑猫猫头像疯狂闪烁,伴随而来的信息轰炸。

“在吗诚哥?”

“怎么突然不动了?”

“我把BOSS引开了,但范围伤害实在没办法。”

“没事,我帮你报仇了,角色也用心复活了。”

“改天再一起玩。”

“你还好吗?是有什么急事吗?”

“等忙完记得发个消息。”

这家伙叫“陈然”,一个打字超快的人,两年前在论坛上找大佬求助,许念诚就是这样加上了他的好友,两人时不时联机玩到了现在。

“确实有急事要处理,很抱歉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许念诚连忙回了一句,像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万一给人造成了不好的体验可能就连这唯一的游戏搭子也要失去。

“OK”对方几乎是秒回,还附了张摆手势的熊猫图。

躺在床上,才发觉浑身冷汗,思绪如烟似雾,从现在飘回过去。

盛夏的黄昏,橘色的光投射进教室内,穿着牛仔裤,短袖白上衣的女孩坐在课桌上,无聊地晃荡着双腿,抬手托腮笑盈盈的看着忙于打扫卫生的男孩。

“诶,同桌,你不是喜欢我那个小挂件嘛?如果你帮我写暑假作业的话,开学了我送你一个。”

“那么多,我才不干。”

“那就一半,怎么样?”

“想都别想。”

“三本......两本,你做不做!”

“诶呦,姑奶奶,我做还不行吗?”没奈何挨了一记爆栗,男孩撇撇嘴,只能答应下来。

打扫完教室后,两人结伴离开了学校,在岔路口分别后,男孩忽然转身,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许念诚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麻木会驱使人主动寻找刺激,于是平日节俭的他找了个烧烤摊买了一百多的烤串,扛着一箱啤酒转回了自己的蜗居。

这算失恋吗?只是舔狗的一厢情愿罢了,可他甚至都没有舔过,自我感动地以为和对方关系近,实际上只是朋友关系罢了。

而如今,失联六七年的朋友还能叫朋友吗?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作为礼物的小挂件再也找不到了。

啤酒一口口灌下,理性一点点抹除,加麻加辣的烤串也尝不出味道,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涣散,抱着手机疯狂的敲打着文字,想要把记忆中的故事全部复写下来。

曾经的,自以为是的美好,在被现实摧毁之前,请永远停在那个最好的的时候。

而在昏醉之前,许念诚依稀听到了一个焦急的女声,大概是幻听了吧,不会再有人关心远在故乡百里之外的他。

初升高的夏天,那是男孩最意气风发的时刻,成绩拔尖,乐观自信,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即将前往遥远的首都旅游,整个夏天也许都不会和女孩再见面,于是走之前他发了一条短信:

“夏铃,我要去首都了,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紫禁城和欢乐谷吧,都挺不错的。”

“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吗?别客气,毕竟我喜欢你嘛。”

这是男孩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白,虽然有些随意,也不是当面,但鼓足了勇气,想好了无数种可能的答复。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男孩抵达首都,也依然没有回应,他一度以为家乡的网络和首都不互通,直到第二天,收到了六个字:

“好好玩,别太累。”

尚且稚嫩的男孩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当她答应了,但两人的关系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变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边苦苦追寻,另一边远走高飞。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许念诚只觉得胸闷气短,头昏脑胀,酒和呕吐物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险些再次昏厥。

掐着鼻子打扫好房间,一边刷手机一边猛灌冰红茶,不出所料,一个电话都没有,没人会在乎一头独狼的死活。

打开微信又仔细瞧了一遍发来的婚礼信息,没多大感触了,本来也就是人家未婚夫妇的事,与我何干。

但还是要吐槽一下这新郎长的不咋地,没奈何,就算对方是世界第一帅哥他也会这么说。

群里被一帮兄弟艾特,初高中但凡有一对暧昧情侣大伙都能记得死死的,他那点破事藏都藏不住。

“别叫了,还活着。”

淡淡地发了条消息,便开始预购回家的车票。

想来也是贱,人家都没邀请,为什么还要去?

只是觉得多年未见,想看看她一生中最美的样子。

直达故乡的只有一列火车,十个小时,傍晚出发,许念诚目前是自由职业,随时都能走。

“回去又要听老妈唠叨了。”许母一直希望他留在家里找个固定的工作,但他坚信能靠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吃饱饭。

“最近单子越来越少了,也没多少灵感。”究竟什么样的故事才能称得上是好故事?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说起来,他还有夏铃的QQ好友,但这些年周围人陆陆续续都转用微信了,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联系到她。

或许呢,说不定她用QQ发的婚礼邀请呢?

这样想着,许念诚点开了QQ,然后惊呆了。

记忆中的头像并未出现,偌大的信息框中有且只有一个屑屑的绿色猫猫头。

陈然

[视频通话]通话时长 36:16 0:47

脑子嗡的一下炸开,慌乱的点开聊天页,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大小文字段落,划了一分钟都没到头。

“我都干了什么?”许念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游戏搭子倒了半夜的苦水?

......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高中毕业到现在我至少梦见她五百次以上,不同的情景,不同的身份,不变的笑容。”

“她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吧。”

“那当然,当时还有个龟孙想要追她,我直接一脚过去,孙贼你配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诚哥更像是护花使者一样呢。”

“你还有她曾经的照片吗?”

“没有,高中管的很严,手机基本碰不到,毕业又换了新手机,我可以把现在的发你瞧瞧。”

于是乎把婚礼信息一股脑都发给了陈然。

......

“确实很美啊,不过我更喜欢诚哥你故事里的描述,也许你喜欢的只是记忆中那个被不断粉饰、升华的她。”

“抱歉如果我说的太过分,请你原谅。”

“婚礼时间也接近了,诚哥最近会回去吗?”

回复了个“是”然后又唠了半天有的没的,最后开了半个小时的视频,聊了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

“死脑快想啊,不会说了什么怪话吧?”许念诚晃荡着脑袋,暗自发誓此生再也不喝酒了。

忐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发个消息,打扰了人家那么长时间,于情于理都该道个歉。

毕竟只是网友,虽然一起玩了很长时间,但不该把人当树洞整,一味地倾泻情绪垃圾。

犹豫了半天,对话框中写了又删,终于憋出来一句:

“抱歉兄弟,昨晚喝太多发酒疯了,说了很多胡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希望以后还能一起玩。”

对面很久才传来回复,短短的一句话:

“有点忙,之后再说吧。”

完了。

这下全搞砸了。

许念诚万念俱灰,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缓缓站起来,窗外传来刺耳的蝉鸣,像是在嘲笑。

收拾回家吧。

绿皮火车呜呜叫,钻入第一条隧道,座上乘客窗边靠,天热气躁难睡觉。

一夜无眠,凌晨五点许念诚才咪了一会儿,越接近故乡乘客就愈发少了,原本拥挤的车厢现在宽敞了很多。

又一站停靠,人流拖着行李来来往往,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在各个车厢来回穿梭,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同学,我看你这一路经常在过道里来回走,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许念诚好奇地探头望去,这一路迷迷糊糊睡不着,时不时会听到一个相同的脚步声。

少女长的很高挑,皮肤很白,粉色短袖上衣搭配浅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花边短袜加白色运动鞋,及腰长发戴着鸭舌帽,胸前挂着小相机。

“没事,我只是肚子痛想去卫生间,现在有人只能等一会儿了。”她尴尬的低声笑笑,随后不偏不倚地坐在许念诚对面的位置上,开始刷手机。

“真是难为她了。”这么想道,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说不上来,只能感慨年轻真好,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嗯?有事吗?”似是察觉到目光,少女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事没事,别在意。”许念诚摆摆手,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无事可做便也刷起了手机。

看着看着,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诚哥今晚还联机吗?”

谢天谢地,他险些要哭出来,这世界上最稀缺的莫过于愿意和你一起玩冷门游戏的人。

虽然也不至于冷门吧,但周围一帮兄弟没一个能认真玩的,他也同样不喜欢那些大众向的匹配竞争类游戏。

“虽然很想,但是我这两天回家了,没有带电脑,所以没办法。”实话实说,这次返乡也就为了见白月光一面,打算轻轻的来,轻轻的去。

“哦。”

“其实我也有事。”

“哈哈。”

许念诚和他有一茬没一茬的尬聊,讨论着往后的流程思路,他俩一个建家党一个战斗狂,却意外的合得来。

少女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随后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偶尔偏头看看窗外的风景。

大概是返乡的大学生,不过八月都快过完了,有点奇怪,可能学校不一样吧。相比起交际能力的匮乏,许念诚的想象力很丰富,一瞬间能脑补出各种对话,却始终无法先手开启话题。

“诚哥到时候给我拍张新娘的照片呗,嘶哈嘶哈。”后面跟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尽力吧,去不去还不一定。”看样子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其实像这个年纪很多人都没切身感受过一场真正的婚礼,所以好奇是必然的。

“老弟,你现在给我一种痴汉的感觉,收收哈喇子。”

对面的少女“噌”地站了起来,又奔去了卫生间,长时间静坐肚子确实容易不舒服,真是难为她了。

“哎,你说男女生同坐一列火车,女生肚子痛的概率会比男生更高吗?”想到便顺手发了出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

“在想什么呢?”

“你不会是变态吧?”

“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许念诚回复道,随后对话便中断了。

少女再次回来时,抱着自己的包包安静地坐着,脸颊微微鼓了起来,眼神有些凶狠,不知道是谁惹她不高兴了。

日上三竿,终于到到站了,许念诚站起来使劲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对上了同样站起来的少女的双眼。

清纯,澄澈,如同琥珀一般,很漂亮的一双眼瞳。

“你也在这里下车?”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嗯。”少女声音很轻,细若蚊蝇。

“额......有什么需要我帮你拿的吗?”许念诚尴尬的笑笑,努力释放善意。

“不用了,我就只有这些。”她举了举自己的包包,随即又低下了头。

“那......你先走吧?”过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

“好。”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许念诚深吸一口属于故乡的气息,转头看见少女举着相机拍了张照,然后杵在出站口局促不安。

“同学,你不是本地人吧?”他用普通话问道。

“啊......诶,是的,我第一次来这里。”

“那有预订过酒店吗?”

“嗯”她点点头,将手机递给许念诚看,恰好是他熟知的地方。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许念诚笑着拍拍胸脯。

“哈哈......那就麻烦你了”一句话好像给她逗乐了,显得没有那么拘谨了。

虽然还是有点在意她的态度,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真的好吗?

两人等了会儿公交,少女感叹坐车居然不要钱,许念诚说还有一种露天观光车,不过在城区才能见到。

下车后走几步便到了酒店,少女向他道谢,许念诚摆摆手向她告别,两人的轨迹便在此分开。

“我靠,忘了问她叫什么了!”

如梦初醒,许念诚猛抽了自己一巴掌,就因为这样才一直没对象的啊!

事已至此,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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