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南笙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们没办法继续做朋友了，该怎么办？”
李云辉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也没回。
一下午的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入耳，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没办法继续做朋友了，该怎么办？”
什么叫没办法继续？
为什么会没办法继续？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晚上他没去社团，也没回宿舍吃饭，一个人在操场找了个角落，坐在长椅上发呆。
【那时候就是这样，遇到想不通的事，就一个人躲起来，好像躲开了，问题就不存在了】
夜里的灯是暖色的，照在他黑色的碎发上，像揉碎的夕阳。
他抬头看天，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半月孤零零地悬着。
他也不知道在操场上坐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杨娇娇。
“学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呗。”
杨娇娇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怎么，有心事？”
李云辉没说话。
杨娇娇也没追问，就那么坐着陪他。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李云辉愣了愣把手递给她。
……
杨娇娇带他去的地方，是社团联合楼四楼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忏悔室。
“这是前几届学长学姐搞出来的，”
杨娇娇轻轻的推开门，对他介绍忏悔室的由来。
“说是动漫社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得有个地方说说话。”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说真的。动漫社可真是好地方！】
屋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靠墙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正对面立着一块木质挡板，挡板上画着一个穿黑袍的修女，微微垂着眼，表情安静又慈悲。
“对着修女说就行，”杨娇娇指了指那块挡板，“反正没人听得见。”
她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得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画在挡板上的修女。
李云辉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修女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暖暖的，照得人心里发软。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修女Sama……”
他顿了顿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
“喜欢的人，问我，如果有一天不能做朋友了，该怎么办……”
他说不下去了。
埋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些话，后来我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那天晚上。
对着一个画在板子上的修女。
我全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
“我怕回了，就真的没了。”
“以前也是这样……好朋友，女朋友，说没就没了……”
“我害怕，真的怕。”
他说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把袖子打湿了一大片。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台灯的光还亮着。
那个画在板子上的修女，还是微微垂着眼，表情安静又慈悲。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
门外。
杨娇娇站了很久。
她没进去也没出声，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澜来了。
“怎么样？”
林澜压低声音问。
杨娇娇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澜看了看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行了，小李子，回去吧。”
李云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林澜没多问，只是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
李云辉点点头没有说话，嗓子还是哑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社团联合楼。
外面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最后那点泪意也吹干了。
刚走到宿舍楼下，林澜就了下来。
“上去吧。”
李云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澜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学姐一直在外面听着，没走。学长也是她喊来的。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了。
李云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屏幕亮起来是南笙发的消息。
【南笙：睡了吗？】
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最后还是回了。
【落阳：还没】
【南笙：今天……是不是我问的问题，让你不舒服了？】
他愣了愣。
【落阳：没有】
【南笙：有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想太多。】
【落阳：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南笙：早点睡吧，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小兔子表情包，是只乖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的兔子。
李云辉盯着那个表情包，眼眶又有点发酸。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时候还不懂，有人愿意等你回消息，有人担心你想太多，有人跟你说晚安，这些事，后来都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宿舍安静的只有几人的呼吸声，梦中的呢喃，以及磨牙的声音。
他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眼泪，也没有害怕。
梦里一切都很完美。
……
我写到这儿，笔顿了顿。
胖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书桌，正趴在我的稿纸边上打盹，呼噜呼噜的。
当年那个忏悔室里，其实还藏着一只录音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前几届学长学姐搞的，说是“保留珍贵的声音”。
不过那些话，说出来了就好。管它有没有人听呢。
我伸手揉了揉胖橘的脑袋，它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