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香樟树的清苦味。
李云辉趴在活动室的窗台上，盯着楼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发呆。
离初审还有半个多月。
这个词最近天天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都有点魔怔了。
杨娇娇学姐说，初审的时候会有别的社团的人来看，让他们别丢人。
苏雅琴学姐说，动作没问题了，就差默契了，默契这东西练不出来，得靠你们自己。
楚轩学长说，你们俩要是敢在台上同手同脚，我就把视频发到学校大群里。
林澜学长什么都没说，只是举着手机继续录，笑得一脸欠揍。
『半个多月……』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有十七天。
十七天后，他就要穿着那身蕾姆裙，站在台上，当着不知道多少人的面，跳那首已经听到吐的《恋爱循环》。
『算了，不想了，反正到时候硬着头皮上也得上。』
他直起身，准备回活动室继续练。
手机震了。
【南笙：在干嘛？】
【落阳：在活动室发呆，你呢？】
【南笙：在天台吹风】
他愣了一下。
【落阳：你又爬天台，不怕被抓？】
【南笙：没事，我熟～】
【落阳：……那你小心点】
【南笙：对了，你们初审还有多久？】
【落阳：半个多月吧，怎么了？】
【南笙：没什么呀，就是随便问问】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总觉得她这话里藏着话。
【落阳：你最近怎么老问这个？】
【南笙：有吗？】
【落阳：有】
那边沉默了几秒。
【南笙：可能是在算你什么时候能解脱吧】
【南笙：天天听你吐槽被学姐骂，我都听累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落阳：行吧，等我初审过了，请你吃饭】
【南笙：你欠我的饭还少吗？】
【落阳：……】
【落阳：那就多欠一顿】
【南笙：行吧，记着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推开活动室的门。
……
活动室里，《恋爱循环》的前奏又一次响了起来。
一曲终了，苏雅琴看着俩人精准卡准最后一拍的动作，难得地点了点头，眼里带了点满意。
可她还是觉得，俩人的配合里，差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瑕疵。
无奈之下，她干脆把李云辉和阿咲这两只“小杂鱼”魔物，毫不留情地从镜子前的位置赶了下去，反手就拉过了自己的贴身侍从杨娇娇，踩着《恋爱循环》的节拍跳了起来。
按大魔王的话说，俩人动作、节拍都挑不出大毛病了，唯独差了点伙伴之间的羁绊，所以得让他俩亲眼看看，什么叫魔王窟顶级的完美羁绊！
？？？等等，不对啊！
羁绊这种东西，不应该只有正义的勇者和他的伙伴才有的专属设定吗？
为什么连我们这反派扎堆的魔王窟，也搞起羁绊这一套了啊喂！
李云辉瘫在沙发上，看着镜子前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两个人，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着刚才那些有的没的。
苏雅琴和杨娇娇的配合确实没话说。
一个抬手，另一个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身；一个旋身，另一个的站位就已经严丝合缝地卡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明明只是简单的示范，俩人却硬生生跳出了舞台正演的气场，每一个节拍都卡得精准，每一个对视都透着不用言说的默契。
『行吧，我承认，魔王大人和她的贴身侍从，这羁绊是真的。魔王的羁绊，那也是羁绊啊……』
两遍示范结束，苏雅琴自然地接过姜涛递来的保温杯，淡淡喝了一口热水，重新坐回了沙发主位，气场依旧稳如泰山。
杨娇娇则叉着腰站到了李云辉和阿咲面前，还带着点刚跳完的微喘，却依旧气势十足地问。
“看清楚没？”
李云辉和阿咲疯狂点头，脑袋跟捣蒜似的，半点不敢含糊。
“看清楚就给我起来，继续练！”
杨娇娇手里的教鞭往地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恨铁不成钢的吼声再次响彻活动室。
李云辉只能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重新站回了穿衣镜前，继续他的哥布林先锋特训。
……
又硬着头皮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林澜瘫在沙发上举着相机，楚轩在角落里玩着游戏，姜涛靠在苏雅琴旁边刷手机，杨娇娇叉着腰继续盯着他们。
李云辉喘着气，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和阿咲。
一个动作慢了，另一个就会下意识等一下；一个抬手低了，另一个会跟着低一点。
好像……真的有那么点意思了？
“停。”
苏雅琴突然开口。
两人立马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就到这儿。”
苏雅琴站起身，接过姜涛递来的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顿了顿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今天比昨天好。继续练。”
门关上了。
李云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杨娇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见没？大魔王夸你们了！”
“那叫夸吗？”
李云辉一脸懵。
“她那个性子，能说一句‘比昨天好’，就是最高评价了！”
杨娇娇笑得眉眼弯弯。
“行了，收拾收拾，散了吧。”
……
晚上九点，活动室里只剩李云辉一个人。
他瘫在那张老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刚煮的面。
卖相实在算不上好，汤头浑浑的，煎蛋的边还糊了一点。
他举着手机对着碗拍了张照片，随手发给了南笙。
【南笙：这是你自己煮的？卖相确实挺一般的】
【落阳：……你能不能稍微夸我一下？】
【南笙：哈哈哈，挺好的，下次继续努力】
【落阳：这还差不多】
他放下手机，低头吸溜着碗里的面。
活动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其他人都走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只有这盏暖黄的灯还亮着。
他想起刚才练舞的时候，苏雅琴学姐说的那句话。
“动作没问题了，就差默契了。默契这东西练不出来，得靠你们自己。”
『默契……羁绊……』
他嚼着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练？
他和阿咲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每次跳起来，总感觉各跳各的，谁也顾不上谁。
不像苏雅琴学姐和杨娇娇学姐。
他想起前几天她们示范的时候，一个抬手，另一个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身；一个旋身，另一个的站位就已经严丝合缝地卡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那叫羁绊吗？
还是叫默契？
他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
【南笙：面吃完了？】
【落阳：还没，正在吃】
【南笙：那你先吃，吃完再说】
【落阳：没事，你说，我听着】
【南笙：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在天台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落阳：什么问题？】
【南笙：你说，两个人要认识多久，才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愣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两个人要认识多久，才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和南笙认识快半年了。
他知道她喜欢喝热牛奶，知道她五音不全但爱哼歌，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发那个气鼓鼓的兔子表情包。
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他连她自己刚才那句话后面藏着什么都没猜出来。
【落阳：这问题太难了，我不会】
【南笙：哈哈哈，我也就随便问问】
【落阳：那你觉得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南笙：我觉得，可能跟时间没关系】
【南笙：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南笙：有些人，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杨娇娇学姐刚举起教鞭，林澜学长就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往旁边躲了，连头都没回。
『一个眼神就够了……』
【落阳：好像有点懂了】
【南笙：懂什么了？】
【落阳：懂你说的那种人】
【南笙：你有？】
他想说，有，我们社团有好几个。
林澜和杨娇娇，一个眼神就能掐起来。
苏雅琴和姜涛，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楚轩和阿咲明明一个冷一个软，可阿咲一抬手楚轩就知道他要递水。
他和他们好像也在慢慢变成那样。
【落阳：有】
【南笙：那就好】
【落阳：你呢？】
【南笙：我也有】
【落阳：谁？】
【南笙：不告诉你】
【落阳：……】
【南笙：好了，你快吃面吧，真要坨了】
他笑着放下手机，继续低头吃面。
面确实有点坨了，可他吃着，心里却暖烘烘的。
『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想起刚才在活动室里，阿咲跳错了一个动作，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给他腾出调整的空间。
阿咲后来冲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那算吗？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
【后来我才明白，羁绊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也不是刻意培养出来的。】
【就是在那些吵吵闹闹、一起挨骂、一起吃面的日子里，慢慢长出来的。】
【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碗面，我吃了很久，久到汤都凉了。】
【但心里是热的。】
……
今天就到这儿吧。
什么？你问我那个“某人”到底是谁？
说了再过几章就知道了，急什么！
我们下一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