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活动室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阿咲的侧脸上。
他趴在桌上手里的笔没停过，面前的画本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格子。
林澜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阿咲，你这周的小漫画完了？”
“嗯……灵感来了就多画了点。”
阿咲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地移动。
李云辉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老蔡那句“你姐以前也跟你一个样”，一会儿又是南笙说的“想自己的姐姐，本来就是应该的”。
『想她……可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嘿！本小姐决定了！”
活动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杨娇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这次团建，就去爬山！我要拍日出和日落！”
“学姐，你又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小李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门口的杨娇娇，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
“怎么说话呢？”
杨娇娇白了他一眼，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澜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雅琴同意了？”
“我还没和她说呢～”
杨娇娇凑到林澜旁边坐下一脸期待。
“澜澜，你说我应该穿什么去爬山好看一点？”
“都还没确定，你这么着急干嘛？”
林澜无奈地推了推她的脑瓜。
“没事，先斩后奏，魔王特许嘛～”
李云辉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识趣地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仓库的钥匙，悄悄退出了活动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
他晃着手里的钥匙哼着不成调的歌从四楼往二楼走。
刚拐过楼梯转角，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和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一声惊呼，对方整个人往后倒去，手里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李云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好歹把人拽住了，但文件已经飞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蹲下捡文件，抬头看向对方。
是个女生，穿着灰白色的校服，灰色的裙子，白色的过膝袜，一头黑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此刻正揉着脚踝，脸上带着点委屈。
“同学，你没事吧？”
李云辉把捡起来的文件抱在怀里，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没事。”
女生试着动了动脚踝，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扭到了……”
“那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云辉赶紧扶起她，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搀着她慢慢往楼下挪。
医务室在另一栋楼的一楼。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女生偶尔因为疼痛发出轻轻的吸气声。
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
李云辉把女生扶到床边坐下，又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老师好像不在……”
他环顾四周有些尴尬。
女生揉着脚踝，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要不……你帮我去找一下？”
“行，你等着。”
李云辉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医务室里间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老师端着茶杯走出来。
“怎么了这是？”
老师看见两人快步走过来。
“老师，她脚扭了。”
李云辉指了指床上的女生。
老师蹲下检查了一下，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药酒和绷带，开始处理。
“你先坐着等会儿。”
老师头也不回地对李云辉说。
李云辉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游戏。
“对了，你是那个……李云辉吧？”
老师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女生的脚踝。
“啊？是……”
李云辉愣了一下。
“上周因为肠胃炎被送来的那个？”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责备。
“我记得你，喝酒喝到胃疼，还是你学长背来的。”
李云辉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上周？肠胃炎？喝酒？
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指尖传来清晰的痛感，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我……我喝酒了？"
他一脸茫然。
老师叹了口气。
“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有情绪也不能这么糟蹋。那天你送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还好只是急性肠胃炎，没大问题。”
李云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周……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活动室的灯光、林澜的脸、还有……手机屏幕上的什么？
“行了，这几天别吃刺激性的东西，好好养着。”
老师处理完女生的脚踝站起身。
“你在这休息半小时再走，别乱动。”
女生乖乖点头。
老师看了一眼李云辉又补充道。
“你也别走，我有话问你。”
李云辉心里一紧，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老师进了里间，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那个……谢谢你送我来。”
许久女生先开了口。
“没事，是我撞的你，应该的。”
李云辉挠了挠头，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对方。
女生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灰白色的校服干干净净，脸上带着点学生气，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文静的气质。
“我叫魏书昀，你叫我小魏就行。”
女生弯了弯嘴角。
“我叫李云辉，他们都叫我小李子。”
小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开口。
“你……刚才老师说，你喝酒喝到胃疼……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李云辉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过的事？』
他想起了老蔡说的那些话，想起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问的那句“姐，你在那边还好吗？”
“也……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我也有过很难过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从小学到现在。"
她笑了笑，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可他大概，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李云辉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淡淡的苦涩。
“所以有时候，我也会一个人待着，发呆，想他。但从来没敢说出口。”
『喜欢一个人，不敢说出口……』
他突然就想到了南笙。
那个隔着屏幕，永远耐心听他吐槽的人。
那个叫他“哥布林先生”的人。
『我对她……也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都会好的。”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反正……总会好的。”
小魏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嗯，会的。”
……
与此同时，湘江卫校附近的茶餐厅里，陈佳佳正托着腮，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佳宝！你又走神！”
张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
陈佳佳回过神，发现对面三个人都盯着自己。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想什么呢？”
胡瑶咬着吸管，一脸八卦。
“没什么……”
陈佳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皱起眉头。
“好苦。”
“当然苦，你刚才自己加的茶叶。”
夏疏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茶壶。
“重新泡一壶吧。”
陈佳佳看着夏疏桐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飘到几个月前。
那个初冬的风，那个冰冷的小树林，那句“我和学长是真心相爱的”。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回宿舍的，记得自己是怎么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记得手指是怎么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最后停在一个头像上。
她按下通话键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想什么。
那边接通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喂？”
那边传来一个有点紧张的男声。
她没说话只是哭。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笨拙地开口。
“别……别哭啊……怎么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的声音，不是游戏里冷静指挥的“霸总”，而是结结巴巴的、手足无措的、带着担心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着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他就那么听着，偶尔插一句“嗯”“然后呢”“没事，我在听”。
那天之后，他们的联系就没断过。
她叫他南笙姐，他叫她落阳弟弟，后来变成了哥布林先生。
每次心情不好，她就跑到天台上给他打电话。
晚上睡不着，他就给她讲故事，虽然每个故事都讲得磕磕巴巴。
她习惯了每天晚上等着手机震动，习惯了听他笨拙的安慰，习惯了他那句“早点睡，晚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不知道。
“佳宝，茶好了。”
夏疏桐把一杯新泡的茶推到她面前。
陈佳佳端起茶杯，普洱的香气淡淡地飘进鼻子里，不苦了还带着点回甘。
她转头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