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浓雾裹着湿冷的风,灌进领口。奶糕在混沌里醒过来,指尖触到的柏油路潮湿黏腻,沾着不知名的暗褐色污渍。
周围没有日月,没有路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吞掉了所有光线。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出租屋赶稿,趴在电脑前睡着,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兜里的手机彻底没了信号,屏幕按不开机。奶糕撑着地面站起来,帆布鞋踩在地上,声响在死寂的雾里被无限放大。
雾里传来细碎的拖拽声,还有若有若无的低语,贴着耳朵绕圈。她攥紧兜里仅剩的两根橘子棒棒糖,背贴着身后冰冷的墙壁,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她没乱跑。这种陌生的浓雾环境,乱跑的下场,只会变成怪谈故事里第一个领盒饭的炮灰。
后背的墙壁突然空了。
奶糕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开一扇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暖黄色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裹着关东煮的香气,瞬间隔绝了门外的浓雾与诡异声响。
她抬头,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货架摆得整整齐齐,零食、饮料、日用品一应俱全,收银台擦得干干净净,旁边的关东煮锅咕嘟咕嘟冒泡,热气往上飘,和门外阴冷的浓雾,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海报,上面写着:亡魂街24小时便利店,全年无休,庇护所有遵守规则的客人。
“终于……有人来了。”
虚弱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传来。奶糕往前两步,看到收银台后的地上,躺着一个半透明的男人,身体正一点点变淡,随时都会散掉。
是残魂。
奶糕脚步顿住,指尖把棒棒糖的糖纸捏出褶皱,没说话,也没贸然靠近。
男人笑了笑,声音越来越轻:“别怕,我是这家店的老店长。我快撑不住了,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一个活人进来。”
他抬手,把一张泛着微光的羊皮纸推到收银台边缘:“这是这家店的规则契约,签上你的名字,你就是新的夜班店员。这家店会庇护你,浓雾吞不掉你的灵魂,诡异也不能在店里伤你。”
奶糕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暗红色字迹写着三条铁则:营业时间内,禁止在店内动手;商品必须等价交换,禁止偷抢;夜班店员拥有店内最高规则制定权,违反规则者,店员可自行处置。
“不签会怎么样?”奶糕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没有半分慌乱。
“不签?”老店长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门外的浓雾,七个小时就能吞掉活人的灵魂。你会变成没有理智的诡异,在雾里飘一辈子。这家店,是亡魂街唯一能让活人活下去的地方。”
雾里的低语声又近了,像是就贴在玻璃门外。奶糕回头,看到玻璃上贴着好几张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这个新鲜的活人。
她转回头,拿起收银台上的笔,没再犹豫,在羊皮纸末尾签下名字:奶糕。
名字落下的瞬间,羊皮纸发出暖金色的光,瞬间融进她的身体。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门外盯着她的诡异,瞬间发出刺耳尖啸,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店长松了口气,身体几乎完全透明:“记住,规则就是你最大的武器。在这家店里,你说的话,就是规则……”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便利店里回荡。
玻璃门上的风铃,又一次叮铃哐啷地响了。
门被推开,浓雾顺着门缝钻进来,又被店里的暖光瞬间驱散。一个穿破烂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半边脸是血肉,半边是白骨,眼睛里没有瞳孔,脚步轻飘飘的,落地没有半点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最终落在收银台后的奶糕身上,黑洞洞的眼睛里,翻涌着贪婪。
“新鲜的……活人灵魂。”
男人念叨着,一步步朝收银台走过来,指尖划过货架上的零食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关东煮锅的咕嘟声停了,店里的暖光都像是冷了几分。
奶糕站在收银台后面,后背贴着墙壁,指尖把棒棒糖捏得变形,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融进身体里的规则契约。
男人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前,白骨森森的手按在玻璃台面上,身体往前倾,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张开嘴,露出黑黢黢的牙,朝着奶糕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