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森森的手已经擦过奶糕的卫衣衣角,腐烂的气息裹着浓雾的湿冷,扑面而来。
奶糕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把兜里的棒棒糖糖纸捏得皱成一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融进身体里的规则契约,几乎是凭着本能喊出了声:“店内禁止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金色的光从她身体里炸开,顺着收银台蔓延到整个便利店。原本扑过来的诡异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砸在零食货架上,薯片、饼干哗啦啦掉了一地。
便利店的风铃还在叮铃哐啷地晃,玻璃门外的浓雾翻涌了几下,那些贴在门上的惨白人脸,瞬间往后缩了一截。
诡异从散落的零食堆里爬起来,半边白骨脸裂开一道缝,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没再往前冲,眼睛扫过货架,脚步一点点往门口挪,像是要退出去。
奶糕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伸手扶住收银台,刚要开口说不买东西就出去,就见那诡异突然转身,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抓了货架最上层的两根橘子棒棒糖,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算准了,只要冲出这扇门,店里的规则就管不到他。一个刚签契约的活人店员,根本摸不透永雾世界的规矩,抢了东西跑掉,这个新鲜的活人也拿他没办法。
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玻璃门的把手,门外的浓雾已经涌了进来,裹着他的脚踝。
奶糕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没有半分慌乱,字字清晰:“店内商品禁止偷抢,违反规则者,由店员自行处置。”
暖金色的光再次炸开,比上一次更亮。原本虚掩的玻璃门“砰”地一声锁死,任凭那诡异怎么拽都纹丝不动。他的脚踝被金光缠住,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诡异发出绝望的尖啸,身体在金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
奶糕看着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契约里的规则权限。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便利店角落的立式冰柜,开口下达了指令:“违反规则,关入冰柜,禁闭十五日。”
冰柜的门自己弹开了,刺骨的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冰雾。金光缠着那诡异,硬生生把他拖向冰柜,任凭他怎么挣扎尖叫都没用。冰柜门在他被拖进去的瞬间,砰地一声关上,外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便利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关东煮锅重新咕嘟冒泡的声音,还有风铃偶尔晃动的轻响。
奶糕走到冰柜前,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的诡异已经冻成了一块人形坚冰,保持着尖叫的姿势,一动不动。她抬手摸了摸冰凉的柜门,嘴里叼的吸管被牙齿啃得扁扁的,直到这时,后背的冷汗才顺着脊椎滑下去。
她刚才差点就成了这诡异的点心。
老店长说的没错,规则就是她在这个鬼地方最大的武器。
奶糕蹲下来,把散落的零食捡起来,重新摆回货架上,又把掉在地上的棒棒糖捡起来,擦了擦灰,放回了原位。她借着整理货架的功夫,把整个便利店逛了一遍,摸清了所有区域的布局。
零食区、饮料区、日用品区、冷藏区,还有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着不少备用物资。货架上的商品不会凭空消失,只要她按规则交易,商品就会自动补满,羊皮纸契约里写的清清楚楚,这家店,就是她在永雾世界的绝对安全区。
整理完货架,奶糕靠在收银台后面,拆开一根橘子棒棒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压下了刚才的慌乱。她刚把糖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兜里,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这一次,门外的浓雾没有涌进来。
一个撑着红伞的少女站在门口,身体是半透明的纸做的,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她怯生生地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手里攥着一朵自己折的纸花,声音细若蚊呐:“请、请问……这里可以用东西换关东煮吗?”
奶糕抬眼看向她,想起契约里的规则,商品必须等价交换。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收银台前的椅子:“进来吧,店里不能动手,你很安全。”
纸人少女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红伞收起来靠在门边,把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花放在收银台上。纸花是用淡粉色的纸折的,花瓣上还画着小小的纹路,看得出来用了心。
“我只有这个了。”纸人少女的头垂得低低的,“我叫阿伞,是亡魂街的摆渡人,我……我好久没吃东西了。”
奶糕拿起那朵纸花,指尖碰到纸页,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的微弱执念结晶,确实够换一碗关东煮。她转身走到关东煮锅前,盛了满满一碗萝卜、海带、鱼豆腐,递到阿伞面前,还额外拿了一根橘子棒棒糖,一起放在托盘里。
“纸花够换了,这个棒棒糖,送你的。”
阿伞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托盘的时候,纸做的手指都在抖。她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关东煮,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碗里,又瞬间被纸做的脸吸收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我额外的东西。”阿伞吃完最后一口萝卜,抬头看向奶糕,语气里满是感激,“他们都说,新来的店员是个很凶残的活人,会把不听话的诡异直接冻成冰块,没想到你这么好。”
奶糕叼着棒棒糖,愣了一下。
她刚把那诡异冻进冰柜,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怎么就传遍了?
阿伞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把亡魂街的情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这条街是永雾世界最边缘的缓冲带,住的都是低阶诡异和没地方去的残魂,街里的消息传得最快,尤其是新鲜事。刚才她冻诡异的全过程,被藏在门口影子里的情报贩子看了个正着,现在整条街都在传,新来的活人店员看着软乎乎的,下手狠得很,就因为偷了两根棒棒糖,直接把人锁冰柜里冻半个月。
奶糕听完,差点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她只是按规则处置违规的客人,怎么就成了凶残狠人了?
阿伞又跟她说了很多永雾世界的规矩,比如浓雾分三个等级,黑雾潮来的时候,只有规则庇护的安全区能待;比如亡魂街的秩序由执法队管,执法队的队长凛,是整条街最不能惹的人;比如活人在永雾世界,是所有诡异都眼馋的猎物,只有这家便利店,能护着她不被浓雾吞掉灵魂。
奶糕把这些信息全都记在心里,又给阿伞添了一杯热饮。阿伞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跟她说要是有人来闹事,就报她的名字,她在街里人头熟,能帮上忙。
阿伞走后,便利店又安静了下来。
奶糕把阿伞送的纸花,插在了收银台的玻璃瓶里,又把仓库里的草莓牛奶搬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饮料区最显眼的位置。她刚把最后一排牛奶摆好,街远处就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声响。
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背后,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别着一把银色的执法刀,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整个便利店,最终落在了角落的冰柜上,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奶糕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牛奶盒,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了数。
执法队的人,还是找过来了。
女人在冰柜前停下,伸手握住柜门把手,一把拉开。刺骨的寒气涌出来,里面冻成坚冰的诡异,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女人收回手,指尖按在了腰间执法刀的刀柄上,转过身,目光落在奶糕身上,开口的声音冷得像冰柜里的寒气。
“你知道,在亡魂街私自处置诡异,要按什么规矩定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