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糕搬着最后一块木板,钉在便利店的窗户上。
阿伞说黑雾潮提前来了,街尾的雾已经变成深灰色,三个新亡魂在雾里失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凛带着执法队去街尾巡逻了,烛去猎魔人公会借防御装备,月见回实验室拿防雾药剂,临走前三个人把便利店的仓库塞得满满当当,吃的喝的用的堆成了小山。
奶糕钉完最后一颗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面上空荡荡的,所有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在浓雾里亮着。风卷着雾丝打在木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收银台的影子动了一下。影从影子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小声说:“我帮你钉后门。”
“不用,已经钉好了。”奶糕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关东煮锅前添汤。萝卜和海带在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甜香的味道散开,冲淡了一点紧张的气氛。她拿勺子舀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刚嚼了两口,玻璃门上的风铃就叮铃响了。
奶糕立刻握紧了腰上的短刀,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和胡子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攥着一个黄铜色的旧怀表,表盖打开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一动不动。
是钟表匠。阿伞说过,他是亡魂街最老的住户,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他不卖钟表,只修钟表,而且只收故事当报酬。
钟表匠推开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拐杖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小姑娘,”钟表匠走到收银台前,把怀表放在玻璃台面上,“用一个故事,换一碗关东煮,再加一根橘子棒棒糖,行不行?”
奶糕看着那只旧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念念”,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她想起阿伞说的,钟表匠的故事,是永雾世界最值钱的东西,很多高阶诡异排着队想换,他都不肯给。
“可以。”奶糕点了点头,转身盛了满满一碗关东煮,又拿了一根橘子棒棒糖,放在托盘里推到他面前。
钟表匠拿起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他的眼睛弯了弯,开始讲那个怀表的故事。
“这个表,是我孙女念念的。三十年前,永雾还没有这么浓,亡魂街还有太阳。每天早上,太阳会从东边的山上升起来,照在街面上,暖乎乎的。念念最喜欢吃橘子棒棒糖,每天放学都会跑来找我,晃着我的胳膊,让我给她买糖吃。”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雾很大,比平时都大。我在店里修表,等着念念放学。可等到太阳落山,她都没有回来。我拿着手电筒出去找,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街尾的巷子里,找到了她的书包,还有半根没吃完的橘子棒棒糖。这个怀表,就掉在书包旁边,指针停在了三点十七分,她放学的时间。”
“她的灵魂被雾里的怪物吃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我带着这个表,在亡魂街待了三十年。我把钟表店关了,每天就在街上游荡,想等她的灵魂回来,哪怕只有一秒钟,我想再给她买一根橘子棒棒糖。”
钟表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腔,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三十年的事。可奶糕听着,心里却酸酸的。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关东煮,没说话。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半根棒棒糖,眼睛红红的。
“好了,故事讲完了。”钟表匠把最后一口萝卜吃完,擦了擦嘴,把怀表收进怀里。他抬头看向奶糕,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小姑娘,我提醒你一句。这次的黑雾潮,和以前不一样。”
“雾里来了一种新的怪物,专门吃执念。那些失踪的新亡魂,就是被它们吃掉了。它们最喜欢吃强烈的执念,执念越深,它们越喜欢。”钟表匠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小心那些看起来没有影子的人。它们不是诡异,也不是活人,是执念变成的怪物。”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奶糕一眼:“你的执念很重,小心被它们盯上。”
风铃叮铃响了两声,钟表匠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里。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奶糕看着门口,手里的勺子顿在碗里。执念变成的怪物?没有影子的人?她想起之前那个黑斗篷,他好像也没有影子。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一脚踹开,烛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红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点。
“小不点!我回来了!我借了十套防御装备,还有二十个燃烧瓶,这次绝对能把那些怪物打跑!”
烛把箱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的声响。紧接着,凛和月见也走了进来。凛手里拿着一叠符文,月见抱着一个医药箱,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街尾的情况怎么样?”奶糕连忙问。
“不太好。”凛把符文放在收银台上,“雾越来越浓了,我们找到了两个失踪亡魂的碎片,剩下的一个,连痕迹都没找到。月见说,确实有新的怪物出现。”
月见点了点头,打开医药箱,拿出几管蓝色的药剂:“我检测了雾里的成分,发现了一种新的能量波动,专门吞噬灵魂的执念。这种怪物没有实体,普通的武器伤不到它们,只有纯净的规则之力,才能杀死它们。”
“对了,刚才钟表匠来过了。”奶糕说,“他也说雾里有吃执念的怪物,还让我小心没有影子的人。”
烛挑了挑眉:“钟表匠?那个老怪物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了?我在永雾待了五年,他都没跟我说过超过三句话。”
“他是永雾最老的住户。”凛说,“据说上一任永雾主人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他说的话,一定要信。”
月见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之前查过他的资料,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在三十年前突然中断了。三十年前,正好是永雾第一次大规模黑雾潮爆发的时间,也是念念出事的时间。”
奶糕心里咯噔一下。三十年前,黑雾潮爆发,念念出事,钟表匠关了钟表店。这三件事,难道有什么联系?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就黑了。凛和烛决定留下来守夜,月见回实验室继续研究对付怪物的药剂。临走前,月见又给了奶糕一管蓝色的药剂,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喝下去,能暂时增强规则之力。
深夜,便利店的灯关了,只留了收银台的一盏小夜灯。凛靠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执法刀,闭目养神。烛躺在货架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影缩在收银台的影子里,警惕地盯着外面。
奶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钟表匠说的话,还有那个停在三点十七分的怀表。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的雾更浓了,变成了深黑色,伸手不见五指。风卷着雾丝打在木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钟表走动的声音。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像是从街尾的方向传来的。奶糕皱了皱眉,亡魂街所有的钟表,早在三十年前的黑雾潮里就都停了,怎么会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街尾的浓雾里,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那是一个钟表,比三层楼还要高,表盘上刻着扭曲的数字,指针正在倒转。
滴答,滴答,滴答。
指针每倒转一下,周围的雾就浓一分。
奶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凛:“凛,你快看!”
凛立刻睁开眼睛,顺着奶糕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巨大的倒转钟表,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伸手握住腰间的执法刀,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盯着街尾的方向。
烛也被吵醒了,从货架上跳下来,手里拎着霰弹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她。
整个亡魂街,只剩下那个巨大钟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指针还在倒转,越来越快。
浓雾里,传来了小女孩的笑声,清脆又甜美。
“爷爷,我要吃橘子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