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糕趴在收银台上,手指戳着那个黄铜色的旧怀表。
已经过去一天了,怀表的指针依旧停在三点十七分,纹丝不动。昨天钟表匠消失后,街尾的黑雾彻底散了,失踪的亡魂也陆续回到了各自的住处。可奶糕心里总觉得不安,影说那个黑斗篷在雾里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念念彻底消散才离开,全程没有动手,也没有露面。
她把怀表翻过来,背面刻着小小的“念念”两个字,边缘被磨得光滑。昨天晚上,她把怀表放在枕头底下,居然梦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橘子棒棒糖对着她笑。
收银台的影子动了一下。影从影子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折好的纸鹤,小声说:“我刚才去街尾看过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个黑斗篷,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奶糕点了点头,把怀表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推开玻璃门,把门口的“暂停营业”牌子翻过来,换成了“营业中”。阳光透过稀薄的雾层照进来,落在街面上,暖乎乎的。
可一上午过去了,便利店还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那些诡异还是怕她,就算凛已经澄清了谣言,就算她昨天救了整条街的亡魂,他们还是不敢靠近。只有阿伞中午来过一次,送了一篮子自己折的纸花,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匆匆忙忙走了。
奶糕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同时推开,三个人挤了进来,风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凛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烛跟在后面,扛着一个滑板,红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月见走在最后,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金丝眼镜反射着阳光。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跟我去静默城。”
“小不点跟我去逛街!”
“奶糕来我实验室玩。”
说完,三个人又同时看向对方,眼神里满是竞争的意味。
奶糕看着她们,头都大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背贴着收银台,警惕地看着三个人:“我不去。我要守着便利店。”
“便利店没人来。”凛直截了当地说,“我刚才看了,整条街就你一家开门,一个客人都没有。守着也没用。”
“就是就是。”烛立刻接话,把滑板靠在墙上,走到奶糕身边,“静默城可好玩了,有卖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集市,还有最好吃的烤肉和草莓蛋糕。我带你去吃,管够。”
“而且,”月见把蛋糕盒放在收银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芒果蛋糕,“我在静默城的实验室新装了一个甜品台,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都能给你做。还有我新研制的橘子棒棒糖口味的营养液,比你店里的好吃一百倍。”
奶糕看着那个芒果蛋糕,咽了咽口水。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我说了不去。我哪里都不去,就待在便利店里。”
“为什么呀?”烛皱了皱眉,“待在这里多无聊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我们去静默城玩一天,明天再回来不就行了。”
“不行。”奶糕摇了摇头,“万一有客人来买东西怎么办?万一又有黑雾潮怎么办?我不能走。”
“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执法队员守在门口。”凛说,“有客人来他们会打电话给你,有危险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而且月见说了,最近一周都不会有黑雾潮,天气好得很。”
“没错。”月见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检测了未来七天的雾浓度,都在安全范围内。绝对不会有危险。”
“再说了,”烛拍了拍胸脯,“有我们三个在,就算真的有危险,也能保护你。你就放心跟我们去吧。”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奶糕说个不停。奶糕被吵得头疼,捂着耳朵大喊:“别说了!我不去就是不去!”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尖上炸起一层绒毛,脸颊鼓成包子,看起来气鼓鼓的。
凛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收银台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白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猫咪形状,和奶糕的猫耳一模一样。
“给你的。”凛说,“静默城的工匠做的,能防黑雾侵蚀。你跟我去,我就给你戴上。”
烛一看,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倒在收银台上。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小饰品,有发夹、手链、耳环,全都是猫咪图案的。
“这些都是我在集市上给你买的!”烛说,“你跟我去,这些全都是你的。我还能带你去买更多好看的。”
月见也不甘示弱,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比之前那个更精致,上面还刻着奶糕的名字。
“这是最新版的防雾手环。”月见说,“能预警二十公里内的高阶诡异,还能定位。你跟我去实验室,我帮你激活,再给你装一个紧急呼叫功能。”
奶糕看着桌上的项链、饰品和手环,心里有点动摇。这些东西确实很好看,而且她也确实很久没有出过亡魂街了。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我不去。你们把东西拿回去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烛叹了口气,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腿说:“小不点,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们在一起吗?我们只是想带你出去玩玩,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是不想跟你们在一起。”奶糕小声说,“我只是不想被你们拐回家。你们每次带我出去,最后都想把我留在你们那里。”
凛、烛、月见三个人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上次凛带她去执法局吃饭,最后想让她留在执法局住,被她连夜跑了回来。上次烛带她去猎魔人公会看比赛,最后想让她住在公会的宿舍,也被她跑了。上次月见带她去实验室拿药剂,最后想让她留在实验室住,还是被她跑了。
“这次不会了。”凛立刻说,“我们保证,下午五点之前,一定把你送回来。绝对不会留你过夜。”
“对!”烛立刻点头,“我发誓,要是我敢留你过夜,我就一个月不吃烤肉。”
“我也发誓。”月见说,“要是我敢留你过夜,我就一个月不做蛋糕。”
奶糕看着她们三个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的防线有点松动了。她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只去半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来。而且你们不能再提让我搬去和你们住的事,不然我立刻就回来。”
“没问题!”三个人同时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烛一把拉起奶糕的手,“我们现在就走!我骑摩托车带你,速度最快!”
“不行。”凛立刻拉住奶糕的另一只手,“摩托车太危险了,坐我的警车,安全。”
“还是坐我的轿车吧。”月见也拉住奶糕的胳膊,“轿车舒服,还能吃蛋糕。”
三个人拉着奶糕的胳膊,互不相让。奶糕被她们拉来拉去,差点被拽散架。
“别拉了!别拉了!”奶糕大喊,“我自己走!谁的车都不坐!”
三个人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奶糕转身去收拾东西,把凛送的短刀别在腰上,又把钟表匠留下的怀表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影钻进了她的影子里,小声说:“我跟着你,保护你。”
奶糕点了点头,背上小背包,走到门口。
“好了,走吧。”
就在这时,凛怀里的传讯符突然响了起来,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凛拿出传讯符,接了起来。听了几句,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烛连忙问。
凛挂了传讯符,抬头看向奶糕,眼神严肃:“执法队在亡魂街通往静默城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具黑斗篷的尸体。”
“尸体的胸口,刻着一个扭曲的眼睛图案。和你之前收到的那张黑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奶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个黄铜色的旧怀表,又开始微微发烫。
外面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灰白色的浓雾再次翻涌起来。
远处的静默城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浓雾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