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晚上系里组织的‘春日观影会’，一起去吧？就在学校小礼堂，放的是新上的那部科幻片。”
“抱歉，晚上有安排了。”
“林月，周末我们社团去郊外踏青，租了车，还有烧烤，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不了，谢谢，周末家里有事。”
“林月同学，这道题能麻烦你给我讲讲吗？我有点没太听懂……”
“可以，不过下节课要开始了，我们课间说？”
“林月……”
不知从何时起，林月发现，找她说话、向她示好、试图约她出去的异性同学，似乎……变多了。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毕竟她长相清秀，成绩中上，性格虽然不算特别外向，但待人温和有礼，在大学里有人欣赏并不奇怪。但以前，这种“欣赏”大多停留在点头之交和偶尔的学业交流，很少会如此密集地、直接地转化为各种“邀请”和“接近”。
变化似乎是从“伊莉丝”高调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开始的。
先是那个“总裁姐姐”每日豪车接送、气场全开的画面，在校内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小范围传播，引发了一波关于“林月神秘家世”的猜测和讨论。接着，是“赛博机械姬”和“夜影流光”带来的二次冲击，将这种讨论推向了高潮，甚至引来了校外一些时尚和汽车博主的注意（虽然那辆车和伊莉丝本人的影像资料在网络上留存极为困难，往往很快“自然消失”，但目击者和口口相传的力量是强大的）。
于是，在很多人眼中，林月的形象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有点好看、学习不错的普通女大学生”，而是笼罩上了一层“背景深厚”、“有个超级厉害又神秘的姐姐”、“家世可能很不一般”的光环。这种光环，在荷尔蒙旺盛的大学校园里，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好奇，探究，羡慕，甚至……某些带着功利或虚荣心的“征服欲”。
林月并非迟钝之人，她很快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和话语背后的微妙变化。起初是无奈，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伊莉丝那个戏精，为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游戏”和“保护欲”，硬生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后来是隐隐的厌烦，因为她不喜欢这种被过度关注、被贴上各种标签的感觉，更不喜欢那些明显别有目的的接近。
但她没有对伊莉丝抱怨。一来，她知道抱怨也没用，那家伙只会用“我这是在保护你呀～”或者“这样不是很有趣吗？”之类的歪理搪塞过去，甚至可能变本加厉。二来……她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的念头——有伊莉丝这座“行走的冰山兼火山”在旁边，确实能帮她挡掉很多她不擅应付的麻烦。
比如，像现在这样。
“林月，等一下！”
课间，林月刚走出教室，准备去洗手间，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是同系不同班的陈峰，学生会体育部的干事，身高腿长，篮球打得好，是系里小有名气的“阳光帅哥”，据说家境也不错。最近几次“偶遇”和“搭讪”，目标明确，攻势渐猛。
“陈峰？有事吗？”林月停下脚步，礼貌但疏离地问。
“晚上有空吗？市中心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刺身很棒，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陈峰笑容爽朗，眼神热切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晚上我表姐来接我，已经有安排了。”林月搬出万能挡箭牌。
“表姐？”陈峰眼睛一亮，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感兴趣了，“就是每天开不同豪车来接你的那位？我听说她超酷的！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不如晚上一起？我请你们姐妹俩！”
林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方话里话外对伊莉丝的兴趣，甚至超过了对她本人的邀请，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用了，我表姐比较忙，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她语气淡了些。
“别这么见外嘛，林月。”陈峰上前一步，距离拉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运动香水味飘过来，“大家都是同学，认识一下也没什么。而且，我是真的想多了解你……和你家里。”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
林月心里那点厌烦终于压不住了。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彻底冷了下来：“陈峰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需要。我还要去洗手间，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林月！”陈峰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
“小月。”
一个清冷、带着独特磁性韵律的嗓音，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走廊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林月和陈峰同时转头。
伊莉丝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开那辆“夜影流光”，也没有穿那身夸张的赛博风衣。她又变回了最初的、也是最常见的“总裁姐姐”皮肤——深棕色西装外套披在肩头，里面是简洁的白T和棕色背心，下身是及膝短裙和黑色丝袜，脚下是那双标志性的高跟鞋。长发挽成利落发髻，脸上是精致的淡妆，熔金的眼眸平静无波，鼻梁上架着那副墨镜。
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楼梯口的墙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慵懒，却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存在感。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走廊里原本的喧闹，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偷偷地、或明目张胆地，聚焦过来。
她是来接林月下课的。只是今天来得早了点。
“表姐？”林月愣了一下，她记得伊莉丝说过今天下午有事，要晚点来。
伊莉丝没有立刻回答林月，她的目光（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审视）先是落在林月脸上，确认她无恙，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还伸着手、僵在原地的陈峰。
她的视线，在陈峰那只悬在半空、意图拉住林月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然后，她轻轻“呵”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却让陈峰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手臂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伊莉丝这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她走到林月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拂了拂林月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而充满保护意味。
“不是说好在教室等我吗？怎么跑出来了？”她问林月，声音是刻意放柔的磁性，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去洗手间。”林月低声说，心跳因为伊莉丝的突然出现和此刻微妙的气氛，有些加快。
“哦。”伊莉丝点点头，然后，像是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大活人，微微侧过头，墨镜后的“目光”投向陈峰。
“这位是……？”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物品的疏离感，让陈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自惭形秽。
“他、他是陈峰，同系的同学。”林月代为回答。
“陈峰同学。”伊莉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问，“找我们家小月，有事？”
“我、我……”陈峰在伊莉丝无形的气场压迫下，刚才的自信和热切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有些结巴，“我、我就是想请林月吃个饭……”
“吃饭？”伊莉丝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小月今晚有家庭聚会，恐怕没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即使隔着墨镜也如有实质）再次扫过陈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的明确意味。
“而且，小月最近学业比较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参加额外的社交活动。陈峰同学的好意，心领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却又让人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
陈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伊莉丝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这、这样啊……那、那打扰了，林月，伊莉丝姐，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不敢再多看伊莉丝一眼。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压抑的低笑和议论。
伊莉丝仿佛没听见，只是对林月说：“走吧，洗手间等会儿再去。先回教室拿东西，我在楼下等你。”
“嗯。”林月点点头，跟着伊莉丝往教室走，心里却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想笑。
伊莉丝刚才那副“护犊子”的家长模样，虽然霸道，但……效果拔群。
然而，麻烦似乎并没有就此结束。
几天后，林月收到了一束匿名送到宿舍楼下的玫瑰花。卡片上只有一句打印的英文：“For the most special you.”
她没有理会，直接把花扔进了垃圾桶。但送花的人似乎很有毅力，第二天，又是一束不同的花，附着一张手写的、笔迹陌生的卡片，约她周末去看画展。
紧接着，是图书馆“偶遇”的学长，自习室“恰好”坐旁边的同年级男生，甚至还有通过同学辗转递话、想认识“你那位很酷的姐姐”的隔壁学校学生……
伊莉丝的存在，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她的高调和强势确实吓退了不少胆小的、或只是单纯凑热闹的追求者。但另一方面，她的神秘和“不凡”，也刺激了一些人的好奇心和征服欲，让他们觉得，如果能追到林月，或许就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个更加“特别”的圈子，甚至……得到伊莉丝的认可？
林月不胜其烦。她明确拒绝过几次，但总有人不死心，或者用更迂回的方式接近。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人群，减少不必要的社交，甚至考虑要不要换个手机号。
伊莉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再像上次那样直接出现在学校“驱逐”追求者，但林月能感觉到，那些追求者的“小动作”，似乎开始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阻碍”——送花送错地址，约人信息发到空号，图书馆的座位总是“恰好”被占，“偶遇”时总会突然有急事被叫走……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林月没有点破。某种程度上，她默许甚至感谢伊莉丝这种无声的“清理”。虽然方式依然带着点恶魔式的恶作剧色彩。
直到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上了她。
是之前交流会上，那位科讯科技的张明远，张总。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林月的学生邮箱，发来一封措辞严谨、态度客气的邮件。邮件里先是对之前的交流再次表示感谢，然后委婉地提到，他的一位“子侄”，也在本市读大学，对林月的专业很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交流学习”，并附上了那个“子侄”的联系方式。最后，还“顺带”提了一句，如果林月对科讯的实习岗位感兴趣，他很乐意提供帮助。
这邮件写得滴水不漏，以“长辈关心晚辈学业和未来发展”的名义，让人难以直接拒绝。但林月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意思——所谓的“子侄交流”，不过是另一种更体面、更难以推拒的“牵线搭桥”。对方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她本人，更是她背后的“伊莉丝女士”可能带来的潜在资源或人脉。
林月看着那封邮件，心里一阵发凉。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从校园里简单的荷尔蒙冲动，上升到了更现实、更功利的层面。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伊莉丝。
她第一次，对伊莉丝带来的这种“关注”，感到了切实的困扰和一丝……愤怒。
晚上，伊莉丝照常来接她。今天她开了那辆黑色的“暗影猎手”（道奇Charger），穿着也很“正常”，是那身林月看习惯了的总裁套装。
车里很安静。林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伊莉丝。”
“嗯？”
“科讯的张总，给我发邮件了。”
伊莉丝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说话，等着林月说下去。
“他说，他有个子侄，想跟我‘交流学习’。”林月继续说，语气带着嘲讽，“还暗示可以给我提供实习机会。”
伊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效率挺高。”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我那天在交流会上的‘表演’，还是有点‘效果’的。”
“这不是表演不表演的问题！”林月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她转过头，看向伊莉丝，“伊莉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因为你每天那么高调地出现，因为你那些……那些引人注目的行为，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走在学校里，所有人都在看我，议论我。我收到莫名其妙的花，接到不认识的邀约，甚至……连我根本不认识的人，都想通过我来接近你！我的生活，我的正常生活，全都被打乱了！”
伊莉丝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侧脸在车窗外的流光中明暗不定。熔金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看不清情绪。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林月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沙哑。
“我知道。”
简单的两个字。
林月愣住了。
“我知道，我的存在，我做的那些事，会给你带来麻烦，会改变你的生活。”伊莉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月耳中，“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那你还……”林月想质问，却被伊莉丝打断了。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可能会遇到别的、更麻烦的‘关注’。”伊莉丝转过头，看了林月一眼。墨镜已经摘下，熔金的眼眸在黑暗中幽幽发亮，里面翻涌着林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调查局的人，魔界可能派来的‘问候’，还有这个世界里，其他那些因为我的气息或小红的到来而被吸引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比起那些，现在这些凡人的好奇和算计，反而……更‘安全’一些，不是吗？”
“至少，他们只是在‘想’，在‘试探’。而我可以控制局面，可以轻易让他们‘知难而退’。”
她重新看向前方，声音低了下去。
“我用我的方式，在你周围划了一个圈。圈内，是‘伊莉丝的契约者’，是受我‘保护’和‘标记’的存在。圈外那些苍蝇，最多嗡嗡叫，进不来。”
“这或许会打扰你的‘平静’，但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那些更深的麻烦……我来处理。”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林月看着伊莉丝沉静的侧脸，心中的那股愤怒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伊莉丝说的或许是对的。那些追求者的骚扰固然烦人，但比起小红口中那个“不守规矩”的新魔王可能带来的危险，比起调查局那种层面的关注和试探，这些确实只能算是“苍蝇嗡嗡”。
伊莉丝用这种近乎“宣示主权”的高调方式，在她周围建立起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更危险的“关注”挡在了外面，或者至少，转移了焦点。
代价是，她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中心，生活不再平静。
这算是一种交换吗？用“平静”换取“安全”？
林月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看着伊莉丝略显疲惫的侧影，听着她那些近乎“坦白”的话语，她心里堵得难受，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那张总的邮件……怎么办？”她低声问。
“不用理。”伊莉丝语气淡然，“拉黑，或者回一封客气但坚决的拒绝信。需要的话，我可以用‘Elysian’的名义，给科讯发一封‘提醒函’，告诉他们，不要骚扰我司‘顾问’的亲属。”
林月：“……” 这操作，很伊莉丝。
“那……其他那些人呢？”
“哪些？”伊莉丝明知故问。
“就是……送花的，约饭的，在图书馆制造‘偶遇’的……”林月越说声音越小。
伊莉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恶劣的弧度。
“他们啊……最近不是运气都不太好么？”
林月：“……” 果然是你！
“放心，我有分寸。”伊莉丝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只是让他们‘暂时’没空来打扰你而已。毕竟，身为‘家长’，有责任帮未成年的……咳，帮还在上学的表妹，清理一下学习环境嘛～♡”
又来了，这副不正经的样子。
但林月这次，却没有反驳，甚至……有点想笑。
她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越来越近。
“伊莉丝。”
“嗯？”
“……谢谢。”
虽然方式很欠揍，但……谢谢你。
伊莉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极轻、极快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
两人下车，走向楼道。
夜色渐深，星光暗淡。
但有些东西，在黑暗中，似乎悄然变得清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