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有时候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当“总裁姐姐”和“可爱妹妹”以及那辆黑色道奇Charger成为校门口清晨固定风景线的第七天，林月发现自己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淡定地走向那辆车，接过伊莉丝递来的早餐（今天是蟹黄汤包和热豆浆），甚至还能在小红扒着车窗叽叽喳喳说“月姐姐今天裙子好看”时，回一句“谢谢”。
麻木了，或者说，是接受了这种设定。
直到这一天。
林月像往常一样，在晨光中走向校门，目光习惯性地搜寻着那抹熟悉的黑色和那两个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车还在那里。位置都没变。
但车……不对。
那不再是线条凌厉、肌肉感十足、充满攻击性的黑色道奇Charger。
停在那里的，是一辆通体哑光深紫、造型圆润流畅、充满复古未来主义风格的跑车。低矮的车身，夸张的鸥翼门向上掀起，如同某种沉睡巨兽展开的翅膀，在晨光下泛着神秘而华贵的暗紫色光泽。流线型的车身上点缀着几道暗金色的装饰线条，与深紫色形成奇妙的碰撞。轮毂是复杂的多辐星芒造型，同样是暗金色。
这车看起来就不像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更像是从某个科幻电影里直接开出来的概念车，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我很贵，我很稀有，我独一无二”的气息。
而车边，伊莉丝和小红依旧在。
伊莉丝今天换了一身装扮。依旧是御姐形态，但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贴身、设计感十足的银灰色亮面连衣短裙，裙摆是不规则的斜切设计，一边高及大腿，另一边垂到膝上，露出包裹在深紫色、带着细密网格纹路的丝袜中的修长双腿。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鞋跟高得吓人的细带凉鞋。她外面套了一件长及小腿的深紫色皮质长风衣，风衣没有扣，随着晨风微微飘动，露出里面银灰色短裙的流光。
她的长发没有挽起，而是做成了蓬松浪漫的大波浪卷，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挑染的银白在深紫与银灰的衬托下更加醒目。脸上是比平时更加浓重、带着金属质感的烟熏妆，配上暗红色的唇釉，让那双熔金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妖异深邃。她没有戴墨镜，而是在左耳戴了一只造型夸张、如同微型齿轮与锁链缠绕而成的暗金色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某个赛博朋克风格的时尚大片里走出来的、掌控着未来都市暗面规则的女王，又像是某个古老神秘教派与现代科技融合后的高阶祭司，危险，魅惑，充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戏剧性。
小红也换了新衣服，是一套带有类似暗金齿轮纹饰的深紫色小洋装，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贝雷帽，暗红的头发梳成双马尾，看起来像个缩小版的哥特机械娃娃。她正兴奋地围着那辆造型夸张的跑车打转，暗红的眼眸亮晶晶的。
校门口，今天围观的人数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多。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梦幻般的紫色跑车和车边风格骤变的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惊和……狂热？不少人举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仿佛怕惊扰了这幅超现实的画面。
林月脚步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车……换了？
风格……也换了？
还换得这么……离谱？！
昨天还是冷艳干练的商务总裁，今天就成了赛博朋克暗夜女王？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就在她宕机的这几秒，伊莉丝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向她。
熔金的眼眸在烟熏妆的衬托下，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她看到林月，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与妆容相配的、带着邪魅与玩味的笑容。她抬起手，对林月勾了勾手指，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小红也看到了林月，立刻欢快地跑过来，拉住林月僵硬的手：“月姐姐！快来看！伊莉丝姐姐今天新变的车！好酷！里面还有会发光的按钮！”
林月被小红半拖半拽地拉到那辆深紫色“怪物”跑车前。离近了看，这车的细节更加惊人，车门内侧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复杂纹路，座椅是包裹性极佳的暗紫色麂皮，中控台是一整块流动着暗金色数据流的透明屏幕。
伊莉丝就靠在敞开的鸥翼车门边，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月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早啊，月姐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和某种刻意营造的、撩人心弦的磁性，“今天这身，喜欢吗？”
林月看着她，又看看那辆车，再看看周围无数道快要实质化的目光，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词汇量严重不足。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搞什么鬼？”
伊莉丝眨了眨眼，长长的、刷了厚重睫毛膏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她微微歪头，露出一副“这还不明显吗”的无辜表情。
“没什么啊，只是觉得……”她拖长了调子，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卷曲的发尾，语气轻快，“有时候也得换些风格嘛♪”
“天天都是西装高跟鞋，多无聊呀～生活需要一点新鲜感和……‘戏剧张力’，不是吗？而且，这颜色多配今天的天气呀，阴沉沉的，需要一点亮色……哦不，是‘暗色’的华丽来点缀～♡”
她说着，还转了个圈，皮质风衣下摆划出帅气的弧度，银灰短裙的流光在晨色中一闪而过。
林月看着她这副“我美我任性”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但目光落在旁边那辆存在感爆炸的紫色跑车上时，理智的弦终于“啪”地一声——
断了。
“换风格？！”林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崩溃和抓狂，“你他妈换风格就换风格！那你他妈怎么连车也换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了点回音。
“……”
周围的抽气声和快门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一向以冷静、文静（至少表面如此）著称的林月，对着她那位气场惊人的“姐姐”，发出了如此……接地气的灵魂质问。
伊莉丝显然也没料到林月会是这个反应。她脸上的邪魅笑容僵了一下，熔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她看了看身边那辆拉风到不行的紫色跑车，又看了看气得脸颊泛红、胸口起伏的林月，眨了眨眼。
几秒钟后。
“噗——”
伊莉丝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平时那种或甜腻或慵懒的笑，而是那种憋不住了的、带着点气音的真实笑声。她肩膀微微抖动，左耳那夸张的耳坠也跟着晃悠。
“因为……”她一边笑，一边用指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车也是‘风格’的一部分呀，月姐姐～♡ 西装配道奇，赛博风衣配‘夜影流光’（她随意给车安了个名字），这不是很搭吗？”
她说着，还拍了拍那辆紫色跑车流畅的引擎盖，发出“咚咚”的闷响。“你看，这线条，这颜色，这鸥翼门……多配我今天这身‘暗夜机械姬’的造型！开那辆黑乎乎的肌肉车来，岂不是风格冲突了？”
林月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得意样子，又看看那辆仿佛在无声嘲笑她的“夜影流光”，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你……”她“你”了半天，愣是没“你”出下文。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月姐姐。”伊莉丝见好就收，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笑意依然明显。她伸手，很自然地拿过林月肩上的背包，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个印有暗金色齿轮logo的纸袋，塞到林月手里。“给你的，早餐。今天是你上次说想试试的那家新开的可颂坊的杏仁可颂和拿铁，趁热。”
纸袋入手温热，散发着诱人的烘焙香气和咖啡醇香。
林月握着温热的纸袋，看着眼前这个妆容夸张、衣着炫目、却还记得她随口一提的早餐的“恶魔”，又看看手里确实是她念叨过想吃的杏仁可颂，满腔的怒火和吐槽，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她能说什么？骂她招摇过市？可人家每天雷打不动来接她送她，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还变着花样给她带早餐。虽然方式极其离谱，但……心意好像是好的？
虽然这“心意”的表达方式，能把人吓出心脏病。
“月姐姐，快上车吃吧！可颂凉了就不好吃了！”小红很会看眼色地拉着林月，往那辆敞着鸥翼门的紫色跑车里推。“里面可舒服了！椅子还会按摩！”
林月被小红半推半就地塞进了副驾驶。座椅果然如她所说，包裹性极佳，而且真的自动开始微微震动，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中控台上那块流动着暗金色数据流的屏幕，也随着她的落座，亮起了柔和的环境光。
伊莉丝也坐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那扇夸张的鸥翼门。车门合拢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喧嚣、目光、议论，都被隔绝开来，车内陷入一片静谧。只有幽蓝和暗金的光线在流淌，还有淡淡的、类似雪松与冷金属的香气。
“吃吧。”伊莉丝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不像传统燃油车，也不像电动车，更像某种生物在呼吸。“放心，‘夜影流光’的隐蔽性和舒适性比‘暗影猎手’（她给道奇取的名字）更好，外面看不清里面，也几乎听不见声音。”
林月默默地拿出还温热的杏仁可颂，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杏仁片香气浓郁。咖啡的温度也刚好。
她小口吃着，看着窗外模糊流动的街景，又看看身边专注开车（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没碰方向盘和踏板的情况下让车自己走的）、侧脸在幽蓝光线中显得格外妖异美丽的伊莉丝。
算了。
跟一个“概念化身”兼“资深戏精”较什么劲呢？
她爱演，就让她演吧。
车换就换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风格变就变吧，至少……挺养眼的。
只要别哪天变成什么“触手怪”或者“克系古神”风格来送她上学就行……
林月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喝了口咖啡压惊。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教学楼附近一个人少的路口。
“到了。”伊莉丝说。
林月解开安全带，拿起背包和吃完的包装袋，准备下车。
“月姐姐，”伊莉丝叫住她。
林月回头。
伊莉丝看着她，熔金的眼眸在车内幽暗的光线下，似乎褪去了刚才的戏谑和妖异，变得清澈而沉静。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晚上，还是老时间。我……和‘夜影流光’，来接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别担心，明天……说不定又换回‘暗影猎手’了呢？看心情♪”
林月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用夸张方式包裹自己的“恶魔”，此刻的眼神，竟有点像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
“随便你。”林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开车门，“开车小心。还有……谢谢早餐。”
说完，她下车，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学楼。
车子里，伊莉丝看着林月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门口，才收回视线。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质感冰凉的中控台屏幕。
“伊莉丝姐姐，”小红在后座小声问，“月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欢‘夜影流光’呀？”
伊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车窗外渐渐多起来的学生人流，熔金的眼眸深处，暗红的纹路缓缓流淌。
“不喜欢吗？”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可她……收下了早餐，也说了‘谢谢’。”
“而且……”
她没有说完。
而且，她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胡闹”，甚至习惯了她这种夸张的、令人头痛的“保护”方式。
虽然嘴上抱怨，但并没有真的抗拒。
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接纳”？
伊莉丝发动车子，“夜影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如同滴入水中的深紫色墨水，很快消失不见。
校门口，关于“林月那位一天一个风格的超级姐姐和她的梦幻跑车”的新传说，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而教学楼里，林月坐在教室，看着窗外，手里还残留着可颂的黄油香气和咖啡的余温。
她忽然觉得，自己平淡如水（至少以前是）的大学生活，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就彻底朝着一个光怪陆离、鸡飞狗跳、却又莫名让人无法真正讨厌的方向……
一路狂奔，拉也拉不回来了。
而她，似乎也在这种狂奔中，逐渐习以为常，甚至……
开始有点期待，明天早上，校门口又会是什么“风格”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完了，她是不是也被伊莉丝传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