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留在本地过暑假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了早起赶课的匆忙，没有了考试周紧绷的神经，也没有了必须完成的课业任务。时间变得像夏日午后融化的冰淇淋，粘稠，缓慢，带着甜腻的慵懒。
公寓里，空调日夜不息地运转着，发出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嗡鸣，将外界的酷热隔绝。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随着日头移动，缓慢地爬行。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混合了水果清香（小红最近沉迷于各种果汁软糖）和宁神幽香（来自新床和那个鲨鱼抱枕）的气息。
大部分时候，三人都处于一种“各玩各的、互不干扰（表面上看）”的和谐状态。
林月占据了书桌，对着笔记本电脑，浏览着各种招聘网站和实习信息，偶尔会接一些线上翻译或文案整理的零散工作，权当赚点零花钱，也让自己不至于太闲。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规律，是她“正常暑假”的微弱证明。
小红则霸占了客厅地毯最柔软的一角，旁边堆满了伊莉丝给她买的（或者说“变”出来的）各种玩具——会发光的积木，能说话的毛绒玩偶，造型奇特的拼图，以及一大堆色彩鲜艳的绘本和动画片光碟。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上好久，用积木搭出奇形怪状的“城堡”，给玩偶讲故事，或者抱着平板看动画片看到睡着，暗红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而伊莉丝……
伊莉丝的状态最为“多变”且“随性”。
她有时会维持着御姐形态，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总裁套装”（虽然在家里会换成更舒适的丝绸衬衫和短裤），端着一杯冰咖啡，坐在林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封面烫着暗金色不明文字的羊皮书卷，神情专注，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仿佛在处理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重要“契约”事务。只有偶尔，林月抬头，会捕捉到她熔金的眼眸其实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书页上方，偷偷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被发现后就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耳根却微微泛红。
有时，她又会变回萝莉形态，穿着那件已经快成为她“本体”的、印着褪色卡通猫的宽大旧T恤，光着脚丫，在客厅里晃来晃去。要么蜷在懒人沙发里，抱着鲨鱼抱枕，用平板看一些稀奇古怪的“纪录片”（比如《深渊蠕虫的社交礼仪》、《论元素精灵的甜品偏好对气候的微观影响》），看到有趣处会咯咯直笑，或者嫌弃地撇嘴。要么就蹭到林月身边，也不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书桌边缘，用那双湿漉漉的、仿佛盛满了夏日星空的熔金眼眸，静静地看着林月工作，直到林月受不了那存在感过强的注视，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问“又想干嘛？”，她才得逞般笑起来，提出一些诸如“月姐姐我想吃西瓜”、“月姐姐陪我看电影”、“月姐姐你看这个花纹好不好看我想印在袜子上”之类的要求。
更多的时候，她处于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加“放松”乃至“幼稚”的状态。
比如现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中央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调的冷气与窗外渗入的暑意，在这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小红刚刚搭好了一座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宫殿”的积木建筑，正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转头，就看到伊莉丝姐姐（萝莉形态）正四肢着地，趴在地毯上，脑袋歪着，一双熔金的眼眸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刚刚从零食袋里拿出来的、最后一块芒果干。
那眼神，专注，渴望，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小动物般的直白。
小红拿着芒果干的手，顿住了。她看看伊莉丝姐姐，又看看手里的芒果干，犹豫了一下。
“伊莉丝姐姐……你想吃吗？” 小红小声问，把芒果干往前递了递。
伊莉丝没说话，只是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脑袋随着芒果干的移动而微微转动，视线牢牢锁定，喉咙里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幼猫讨食般的“呜咽”。
这谁顶得住啊！
小红立刻把手里的芒果干贡献了出去：“给你！”
伊莉丝眼睛一亮，立刻“嗖”地一下“爬”了过去，动作轻盈迅捷得真的像只猫。她没有用手接，而是直接张开嘴，就着小红的手，啊呜一口，将芒果干叼走了。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回原地，小口小口地嚼着，眯起了眼睛，尾巴（虽然没有露出来，但能感觉到某种愉悦的气场）似乎都惬意地晃了晃。
小红看着空空的手，又看看吃得一脸幸福的伊莉丝姐姐，非但没觉得被抢了零食，反而觉得这样的伊莉丝姐姐……好可爱！比平时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偶尔使坏的姐姐，可爱一百倍！
她玩心大起，也学着伊莉丝的样子，四肢着地，趴在了伊莉丝对面。暗红的眼眸眨了眨，学着刚才伊莉丝的样子，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自以为很像的、细细的“喵～”。
伊莉丝嚼芒果干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眼皮，熔金的眼眸看向对面模仿自己的小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恶作剧般的兴味取代。
她没有“喵”回去，而是忽然身体向前一倾，伸出舌头，飞快地、轻轻地，在小红的鼻尖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温温热热，带着芒果的甜香。
“呀！” 小红惊呼一声，猛地向后缩了缩，捂住自己的鼻子，暗红的眼眸瞪得溜圆，脸颊“唰”地红了。“伊莉丝姐姐！你干嘛舔我！”
“喵呜～？” 伊莉丝这才发出一声慵懒的、带着得逞笑意的“猫叫”，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仿佛在回味。她不仅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很有趣，身体又向前蹭了蹭，歪着头，用那双清澈无辜（装的）的熔金眼眸看着小红，仿佛在说“怎么了？小猫之间不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小红看着她这副“我是猫我没错”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那点被舔鼻子的羞恼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报复”回去的、孩子气的冲动。
她也向前爬了两步，凑近伊莉丝，学着刚才伊莉丝的样子，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图去舔伊莉丝的鼻尖。
伊莉丝反应极快，脑袋一偏，躲开了。然后，她像是发现了新游戏，立刻也伸出“爪子”（小手），去挠小红的腰侧。
“呀！好痒！伊莉丝姐姐坏！” 小红一边笑一边躲，也伸出“爪子”去挠伊莉丝。
两人很快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团。不是真的打架，更像两只玩闹的小奶猫，你挠我一下，我舔你一口，你扑过来，我滚过去。发出咯咯的笑声和细碎的、意义不明的“喵呜”、“嗷呜”声。宽大的T恤和精致的小裙子在翻滚中变得凌乱，头发也蹭得毛毛躁躁。
林月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过来。然后，她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客厅中央暖洋洋的光斑里，一大一小两只“猫”，正毫无形象地滚在地毯上嬉闹。
大的那只（伊莉丝），深紫色的长发散乱，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正伸出“爪子”试图按住小红的脑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熔金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细碎的金沙。
小的那只（小红），暗红的双马尾早就散了，小脸红扑扑的，一边笑一边试图用脑袋去顶伊莉丝的肚子，尾巴（这次没收住，露出来了）在身后兴奋地甩来甩去，尾尖的桃心几乎要甩出残影。
两人滚来滚去，偶尔伊莉丝会故意“嗷呜”一声，做出凶狠的表情去吓小红，小红则会“惊恐”地“喵”一声，然后两人又笑作一团。地毯上散落的积木和玩具被她们碰得到处都是，但谁也没在意。
阳光，笑声，凌乱的头发，幼稚的嬉闹。
构成了一幅充满生趣与温暖的、夏日的画面。
林月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她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悄悄对准了她们。
就在这时，伊莉丝似乎终于“玩累”了，或者又有了新的“创意”。她一个翻身，将还在试图“反击”的小红轻轻压在身下（动作很轻，只是虚虚地按住），然后，自己四肢着地，趴在了小红身上，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大猫压小猫的“叠猫猫”姿势。
“喵～♡” 伊莉丝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猫叫，还把下巴搁在了小红的头顶，舒服地蹭了蹭，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把小红当成了柔软的猫窝。
小红被压在最下面，也不挣扎，反而觉得很新奇，咯咯地笑着，也学着伊莉丝的样子，四肢摊开，做出“被压扁了”的滑稽姿势，暗红的眼眸从伊莉丝身下露出来，亮晶晶地看着林月，仿佛在说“月姐姐快看！我们在玩叠猫猫！”
“咔嚓。”
林月按下了快门，将这“叠猫猫”的一幕，永远定格。
听到快门声，伊莉丝耳朵（如果能看到的话）动了动，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林月。看到林月正拿着手机对着她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立刻不困了。
“月姐姐！” 她维持着“叠”在小红身上的姿势，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林月勾了勾手指，声音甜得能滴出蜜糖，“过来一起玩嘛～♡ 我们还可以叠得更高！月姐姐在最下面，我中间，小红最上面！或者月姐姐在最上面，压着我们！肯定超——级舒服！”
小红也在下面兴奋地附和：“对对对！月姐姐来！我们叠高高！”
林月看着她们俩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她们此刻“叠”在一起的、充满邀请意味的姿势，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要跟你们叠……” 她小声嘟囔，别开脸，但耳根也染上了粉色。
“诶——月姐姐害羞了～” 伊莉丝立刻看出了林月的窘迫，眼睛更亮了，她从“猫窝”（小红）身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朝着林月“爬”了过去，动作依然带着猫儿的优雅和迅捷。“来嘛来嘛～就玩一会儿～月姐姐工作那么久，该休息一下啦～而且，叠猫猫可是促进感情、放松身心的绝佳活动哦！我以‘欢愉的终焉’的名义保证！♪”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爬到了林月脚边，伸出双手，抱住了林月的小腿，仰起脸，用那双湿漉漉、亮晶晶、写满了“陪我玩嘛”的熔金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还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林月的腿。
小红也爬了过来，抱住了林月的另一条腿，仰着小脸，暗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同样的期待。
被两只“大型猫咪”左右夹击，用最无辜、最渴望的眼神看着，林月最后那点抗拒，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霜，迅速消融了。
“就……就一会儿。” 她红着脸，妥协了。
“耶！” 伊莉丝和小红同时欢呼。
于是，在夏日午后的客厅里，在温暖的光斑和空调的凉风中，出现了这样一幕——
林月被伊莉丝和小红半强迫、半撒娇地“按倒”在了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然后，伊莉丝率先扑了上去，像只真正的大猫，手脚并用地、小心翼翼地“叠”在了林月身上，把脑袋舒服地枕在林月的胸口，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满足的喟叹。小红则灵活地爬到了最上面，小心翼翼地“叠”在了伊莉丝背上，学着她的样子，也把脸埋进了伊莉丝柔软的发间。
三层“叠猫猫”，正式完成。
最下面的林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两具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伊莉丝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着甜醺的气息，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平稳而有力。小红的身体更轻，带着点奶香和糖果的甜味，像只暖烘烘的小火炉。
被这样“压”着，其实并不重，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满满当当包裹着的安心感和……亲密感。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们交叠的身体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是宁神的幽香、水果的甜香，和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月姐姐……” 趴在中间的伊莉丝，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困倦的鼻音，闷闷地从林月胸口传来。
“嗯？”
“……暑假真好。” 她说，然后，更紧地蹭了蹭，仿佛想把自己完全嵌进林月的怀里。“可以一直这样……待在一起。”
最上面的小红，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林月躺在最下面，听着伊莉丝的话，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温暖的重量，看着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的光影，心里那片因为各种“异常”和未来不确定而时常泛起涟漪的湖面，此刻，异常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伊莉丝的头上，一下一下，顺着她柔滑的长发。
“嗯。” 她也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暑假……真好。”
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复杂的身份，危险的契约，潜在的麻烦。
可以像现在这样，仅仅是作为“林月”、“伊莉丝”和“小红”，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巢穴”里，度过一个慵懒的、温暖的、充满了幼稚嬉戏和亲密依偎的……
夏日午后。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
而屋内的“叠猫猫”们，在阳光与静谧中，渐渐沉入了安稳的、交织的梦乡。
